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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林糖糖

一夜未眠。

夏无忧翻来覆去,脑子里一遍遍预演明天可能发生的各种场景。刘彻教她骑马,该怎么教?是让她自己骑一匹,他牵着缰绳?还是两个人骑同一匹?他坐在她身后?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她的脸烧得厉害。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但刚合眼没多久,茯苓就来敲门了。

“糖糖!辰时快到了!你不是说今天要去上林苑吗?”

夏无忧一个激灵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慌忙跳下床。

今日她挑了鹅黄色的那件襦裙,头发梳了一个简单的垂鬟分髾髻,插了一支白玉簪,清清爽爽,不施粉黛。十五岁的年纪,皮肤本就莹润剔透,灵泉水浸润了一个多月,越发显得肤白如雪,唇色天然嫣红,哪里还需要胭脂水粉。

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去吧。”

她推开偏殿的门,晨光扑面而来,带着青草和露水的清香。

上林苑离长秋宫不算远,穿过两道宫门,再走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春日的上林苑正是最美的时候,草木葱茏,花开如海,空气里浮动着各种花香,混在一起,甜而不腻。

夏无忧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一个人站在马场边上。

那人今日没穿朝服,一身玄色骑装,腰间束着革带,脚蹬鹿皮靴,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黑色发带系住。整个人干净利落,像是换了个人——少了殿上的威严,多了几分少年般的英气。

四十五岁的帝王站在晨光里,比她想象中更加挺拔。

“来了?”刘彻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夏无忧的心漏跳了一拍。阳光下他的脸格外清晰,眉目如刀削,鼻梁高挺,唇角微微带着一丝她看不真切的弧度。

“奴婢给皇上请安。”她屈膝行礼。

“免了。”刘彻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穿这样?”

夏无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襦裙和绣花鞋,“有、有什么不妥吗?”

“骑马穿裙子,你打算怎么上马?”刘彻的语气带着一丝忍俊不禁,“朕让人给你备了骑装,去换。”

他抬手招了招,旁边一个小内侍捧着一套衣裳小跑过来。夏无忧接过来一看,是一套绯红色的骑装,窄袖收腰,裤腿束进靴筒里,利落飒爽。料子是上等的细麻,柔软透气,比她身上这套襦裙还精致几分。

夏无忧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早就准备好了。连衣裳都让人量好了尺寸。

“谢皇上。”她低了低头,跟着小内侍去旁边的更衣间换衣裳。

等她换好出来的时候,刘彻正牵着一匹白马站在马场边。那马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鬃毛在阳光下泛着丝缎般的光泽。马鞍是黑色的皮具,上面镶着银色的云纹。

“这匹马叫‘追月’。”刘彻拍了拍马颈,“性子温顺,适合初学。来。”

夏无忧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那匹比她高出一大截的白马,心里其实有些发怵。前世她只在景区骑过那种被人牵着走的矮脚马,这种高头大马还是头一次近距离接触。

“奴婢……真的能骑吗?”

“怕了?”刘彻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又深了几分。

“没、没有。”夏无忧挺了挺胸,“就是……它好高。”

刘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似的。“它再高,也没有朕高。放心,有朕在。”

夏无忧的耳尖红了。

刘彻没有再说废话,拍了拍马颈示意追月安静下来,然后拍了拍马鞍,“脚踩这里,手扶鞍头,用力蹬上来。”

夏无忧深吸一口气,学着照做。但她力气不够,一条腿蹬上去了,另一条腿怎么也翻不过去,整个人挂在那匹马上,不上不下,姿势极其尴尬。

刘彻站在旁边看了两秒,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皇上!”夏无忧红着脸回头瞪他,“您别笑!”

刘彻敛了笑,走上前一步,一只手托住她的腰,轻轻一送。

夏无忧只感觉腰上一热,整个人被一股沉稳的力量托了上去,稳稳地坐在了马鞍上。那触感只持续了一瞬,但他的掌心温度却像烙铁一样印在了她的腰侧。

她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颊烫得像火烧。

“坐稳了。”刘彻收回手,牵起缰绳,走在追月旁边,“身体放松,不要绷着。腰挺直,但不要太僵硬。对,就是这样。”

追月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沿着马场边的草地走着。夏无忧坐在马背上,感受着微微的颠簸,双手紧紧抓着鞍头,指节都泛白了。

(心声:他在下面牵着马走。堂堂汉武帝,给我一个小宫女牵马。这一幕要是被史官记下来,我大概要被写成祸国殃民的妖妃了……等等,我现在还不是妃,我是宫女,宫女!)

“手别抓那么紧。”刘彻的声音从侧下方传来,“缰绳给你,轻轻握着就行,不要用力拽。”

“奴婢怕掉下去。”

“朕在下面接着。”

(心声:他说他接着。他说他会接着我。啊啊啊啊啊这个人的嘴是被蜜泡过的吗他怎么这么会说话?不,他不是会说话,他是随便一句就能让我的心跳失控。)

刘彻的嘴角又扬了几分。

“糖糖,你看那边。”他忽然说。

夏无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远处是一片梨树林,千树万树梨花正开得繁盛,白茫茫一片,像是冬雪落在了春日里。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在空中打了个旋儿,铺满了碧绿的草地。

“真好看。”她不由自主地说。

“比你的舞好看?”刘彻随口问道。

夏无忧愣了一下,低头看他。他微微仰着头,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

“那不一样。”她说,“舞是跳给人看的,花是开给自己看的。”

刘彻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深沉而柔和的光。

“你说得对。”他说,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花是开给自己看的。”

他继续牵着马往前走。

马蹄踩在落花上,软软的,没有声音。

夏无忧坐在马背上,看着他的背影——宽阔的肩,挺拔的腰背,束得利落的高马尾。四十五岁的帝王,征战杀伐半生,此刻却为一个小宫女牵着马,走过铺满花瓣的草地。

她的心跳得很慢,很重,一下一下地撞在胸口。

(心声:我可能有点喜欢他了。不是历史学者对研究对象的喜欢,是……夏无忧对刘彻的喜欢。是那种明知道不该、明知道没结果、但还是控制不住朝他靠近的喜欢。)

刘彻没有说话,但他脚下的步子,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他听到了。一个字都没漏。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怕自己一回头,脸上的表情就会出卖一切。

他们在梨树林里走了一整个来回。夏无忧渐渐找到了平衡感,不再死死抓着鞍头,甚至敢单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去接飘落的梨花瓣。

“奴婢接住了一朵。”她低头冲他笑,掌心摊开,一片完好的花瓣躺在上面。

刘彻看着她的笑容,忽然想:如果他不是皇帝,如果他只是长安城里一个普通的男人,此刻他应该会握住那只手,把那片花瓣拿起来,替她别在发间。

但他是皇帝。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留着。”

夏无忧把那片花瓣小心地收进了袖袋里。

从马场回来的时候,夏无忧的腿又酸又软,但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

刘彻没有留她吃午膳,只说了一句“明日辰时再来”,便放她回了长秋宫。她一路走一路回味,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踩在云朵上。

但到了傍晚,她的理智慢慢回来了。

不行,不能沉迷。我今天太得意了,太放松了,连心声都开始失控。刘彻教骑马虽然很甜,但我不能因此就忘了自己还有别的计划。

我现在一个月的月钱是八十钱,皇后偶尔赏赐一些,加起来也不过几百钱。这点钱在长安城里什么都做不了。我需要更多的钱,需要真正属于我自己的产业。

在宫里做事再体面,也是别人的恩赐。一旦失宠,一朝跌回原形。我必须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她翻了个身,望着窗外的月亮。

今晚出宫。

子时,长秋宫的灯火尽灭。

夏无忧换了一身深色的麻布衣裳,头发用布巾包住,脸上抹了一点锅灰——这是她从厨房偷来的。铜镜里映出一个灰扑扑的小丫头,跟白天那个光鲜的林糖糖判若两人。

她心念一动,整个人消失在了偏殿里。

灵泉空间。

她没有在空间里停留,而是直接走到空间尽头,默念了一句“出去”。下一秒,她出现在了一条陌生的巷子里。

这是她半个月前发现的秘密——灵泉空间的出入点,可以由她选择。只要她曾经到过的地方,她就可以从空间里直接“穿”过去。她白天跟着青禾出宫采买过一次,记住了长安城东市附近的一条小巷。

此刻正是深夜,巷子里空无一人。夏无忧从空间里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快步走向东市。

长安城的夜,比皇宫自由得多。

东市虽然已经闭市,但附近的坊间还有一些铺面亮着灯。夏无忧沿着街道走了一段,目光在那些关张的店铺门面上扫过。

她今晚要找的,是一个特殊的地方。

“面首馆”。

面首,男妾也。长安城里最大的面首馆叫“春风楼”,专供长安城里的贵妇人和富家小姐寻欢作乐。这地方在正经人嘴里不上台面,但生意却出奇地好。

夏无忧站在春风楼斜对面的一条暗巷里,观察了片刻。

两层小楼,门口挂着红灯笼,门楣上悬着一块匾,三个字“春风楼”。楼下隐约传来丝竹和女子的笑声。

她摇了摇头。

今天的目标不是春风楼。春风楼太大,太招摇,她买不起,也管不了。她盯上的是春风楼隔壁那家——一间快要倒闭的小门面,门口贴着“急售”的纸条。

她白天路过的时候看过一眼,两层,带后院,虽然破旧,但格局方正,位置又好——紧挨着春风楼。春楼艳俗,旁边的铺子却可以做得风雅。一动一静,一俗一雅,反差之中藏着生意。

她推了推门,门虚掩着。里面亮着一盏孤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坐在柜台后面打盹。

“掌柜的。”夏无忧出声。

掌柜的吓了一跳,抬头看到一个灰扑扑的小姑娘,愣了一下,“小娘子,你找谁?”

“你这铺子要卖?”

掌柜的打量了她几眼,大概觉得她不像买得起铺子的人,但还是点了点头,“是。我家里出了变故,急着用钱。连铺子带后院,四十金。”

四十金。夏无忧心里盘算了一下。黄金百两是刘彻上次赏的,加上皇后给的赏赐,凑一凑刚好够。

“我买了。”她说。

掌柜的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小娘子,你说什么?”

“我说,我买了。”夏无忧从怀里掏出一只沉甸甸的荷包,放在柜台上,“这是定金。明日我找人来办契书,你收拾东西搬走。”

掌柜的打开荷包一看,金灿灿的几块马蹄金滚出来。他眼睛都直了,连声道:“好好好!小娘子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夏无忧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铺子。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春风楼的灯笼光下,仰头看着那两间并排的楼阁。

春风楼红烛高烧,莺歌燕舞。她这间小铺子灰扑扑的,像只灰老鼠蹲在孔雀旁边。

但没关系。很快,这只灰老鼠就会变成一只凤凰。

她嘴角勾起一个隐秘的笑。

“春风楼的恩客们玩累了,出门右转,进我的书坊看一本话本子,喝一碗清茶……不比花钱找面首来得风雅?”

她转身走进夜色中。

三天之后,“春风楼”隔壁的破旧铺子换了主人,挂上了一块崭新的匾额——“初遇书坊”。

匾额是深褐色的榆木,上面的字是银粉勾出来的,清隽秀雅,落款处没有名号。没有人知道这间书坊的东家是谁,只知道是个出手阔绰的神秘人,一口气买下了铺面,又花重金翻修了后院,添了书架和案几,摆了十几套崭新的桌椅。

书坊开业的第一天,门口排了长队。

不是因为铺子有多气派,也不是因为掌柜的有名——事实上,掌柜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话都不会说几句。大家排队的原因只有一个:书坊里卖一本新书。

书名叫《沉香如屑》。

封面上画着一男一女,衣袂飘飘,四目相对。画工不算精致,但那种眉眼之间的情意,让人一看就心痒难搔。

翻开第一页,开篇写的是:

“万年前,她是一株沉香树下的精魄,他是瑶池边一个无名的小仙。一树一仙,朝夕相伴,以为是寻常岁月,却不知每一缕沉香,都在刻骨铭心。”

话本子。

长安城里从来没有过这种东西。

正经书铺卖的是经史子集,是《诗经》《楚辞》,是《孙子兵法》。从来没有人把仙妖情爱写成书,还能拿到街上卖的。

但长安城的贵妇人们太需要这种东西了。

她们的丈夫忙着做官、打仗、寻花问柳,留她们在高门深院里守着空荡荡的宅子,一天一天地熬日子。《沉香如屑》里写的那些缠绵悱恻、那些沧海桑田、那些至死不渝的深情,恰好填补了她们心里那个巨大的空洞。

开业第一天,三百册全部售罄。

消息传回宫里的时候,夏无忧正蹲在长秋宫的小厨房里熬汤。她听完茯苓叽叽喳喳的转述,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糖糖,你说奇不奇怪?一个书坊卖话本子,居然卖得那么好。”茯苓一边帮她烧火一边感慨。

“可能长安城的妇人们太寂寞了吧。”夏无忧淡淡地说,把汤盅盖好,“我送去宣室殿了。”

她提了食盒,脚步轻快地走向宣室殿。

推开殿门的时候,刘彻正靠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卷帛书,看得眉头微蹙。

“皇上,汤来了。”夏无忧把食盒放下,取出汤盅。

刘彻没有立刻喝,而是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你知不知道,长安城里新开了一间书坊?”

夏无忧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奴婢一直在宫里,不知道外面的事。”

“叫‘初遇书坊’。”刘彻端起汤盅,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卖话本子,叫什么《沉香如屑》。”

夏无忧低着头,心脏狂跳。

他怎么知道初遇书坊?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他该不会发现了吧?不可能,我出宫用的是灵泉空间,没有人看见我。而且掌柜的也不知道我是东家,他只是个幌子。

刘彻放下汤盅,目光落在她脸上。

“朕听说,那家书坊生意极好,第一天的书就卖光了。”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东家很神秘,没人知道是谁。”

夏无忧垂着眼睛,“那……那挺好的。”

刘彻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藏在袖子底下悄悄攥紧的手指。

他什么都看到了。

他也早就什么都知道了。

“糖糖。”他叫她。

“奴婢在。”

“过来按摩。”

夏无忧松了一口气,绕到他身后,双手搭上他的肩膀。

(心声:吓死我了,他还以为他发现我出宫了。没有没有没有,他只是随便聊聊长安城的八卦而已。冷静,冷静。)

刘彻闭着眼睛,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没揭穿她。

他决定暂时不揭穿她。

初遇书坊的东家是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因为那间铺子的地契上,写的是他的名字。

她那天夜里出宫买铺子的时候,他一直在她身后不远处。她从巷子里出现的那一刻,他的暗卫就已经通报了。他亲眼看着她走进那间破铺子,亲眼看着她跟掌柜的交易,亲眼看着她站在春风楼的灯笼下,仰头看那两间并排的楼阁,嘴角勾起一个志在必得的笑。

他没有拦她。他只是吩咐春陀,把那间铺子的地契买下来,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把它送给了她。

以她不知道的方式。

“皇上。”夏无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犹豫,“您说……开一间书坊,卖话本子,能赚钱吗?”

刘彻闭着眼睛,声音平淡,“能。”

“您怎么知道?”

“因为朕也想买一本。”

夏无忧的手猛地顿住。

(心声:他要买《沉香如屑》?!汉武帝要看仙侠言情话本子?!不对不对不对他刚才不是说他知道这间书坊吗……等等,他该不会是……)

“但是你写的话本子,”刘彻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慢悠悠的,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第一章就写沉香和仙君接吻,是不是太快了些?”

夏无忧整个人石化了。

他他他他怎么知道第一章写了什么?!

“皇上……”她的声音颤得像风中落叶,“您……看过那本书?”

“嗯。”刘彻睁开眼睛,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而狡黠的光,“写得不错。朕赏你一个东家当。那间书坊,朕已经替你买下来了。挂的是朕的名号。”

夏无忧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他全都知道。我从出宫到买铺子到写书到卖书,他全都知道!他甚至还把铺子买下来挂在他自己名下!那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从哪一步开始知道的?难道从一开始他就……

她看着刘彻嘴角那个越来越明显的弧度,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被猫逮住了尾巴的小老鼠。

“皇上……”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您……不生气吗?”

“朕为什么要生气?”刘彻靠在椅背上,微微仰头看着她,“你的书卖得很好。朕也喜欢看。”

“您……喜欢看?”

“嗯。尤其是沉香树精对那个仙君说‘我不怕天条,我只怕你不敢’那一段。”刘彻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写得很真。”

夏无忧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他看了。他全看了。而且他还记得台词。他堂堂汉武帝,居然记住了我写的话本子里的情话。这算什么?这是不是意味着他……

“明日辰时,”刘彻的声音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上林苑,继续学骑马。”

“是。”夏无忧低下头,声音软得像融化的糖。

她退出去的时候,脚步是飘的。

夜风吹过来,把她滚烫的脸颊吹凉了几分,但她心里的那股热意,怎么都散不掉。

走出宣室殿的时候,她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合拢的殿门。

殿内烛火通明,映出一个挺拔的剪影。

她低下头,嘴角弯弯地笑了起来。

明日。上林苑。骑马。

和他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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