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流言四起，步步紧逼

竹屋的木门被风带得轻晃，灯影骤然摇曳，将屋内几人的神色映得明暗交错。

谢珩闻声转身，目光扫过顾明轩肩头撕裂的衣袍与隐约渗出血迹的伤口，眉宇微凝：“受伤了？”

“一点皮外伤，无妨。”顾明轩抬手随意掩住伤势，随即快步上前，将怀中两样物件取出，先是那本残缺的执法长老手记，再是卷着血色阵图的残破帛书，一一摊在案上，“阁主，姑娘，昨夜暗影阁之人深夜闯入藏经阁，意图销毁所有与血色祭典相关的卷宗，属下与他们一番缠斗，虽击退来人，却也让对方毁掉了大半笔录。”

林晚星当即睁开眼，俯身看向案上之物。泛黄手记上那句“见陌生修士入山，与二师弟私下会面”清晰刺眼，后半页被撕去的缺口触目惊心。再看向那卷帛书，诡异的血色纹路缠绕交错，“借煞引魂，以命续阵”八个字笔力森冷，下方残缺的字句更是让她心头一沉。

“双玉为枢，血契共生……”她低声念出残存字迹，指尖轻轻拂过帛书表面，“原来当年催动阵法的邪玉并非只有一枚。”

谢珩俯身凝视阵图，指尖点在纹路交汇处，神色沉冷：“我当年清点遗物时，只知镇魂邪玉失踪，从未听闻还有第二枚。想来另一枚一直被人暗中藏匿，至今未曾现世。”

“还有‘阁内内应’四字，坐实了二长老从十五年前就已勾结外敌。”顾明轩沉声道，“暗影阁此番行动，摆明是怕我们挖出真相，急于斩草除根。只是对方首领逃走，还不知会生出什么事端。”

“他不会就此罢休的。”林晚星直起身，眸光清亮却带着寒意，“二长老筹谋多年，行事老辣，伏击失败，必定会改换招数。”

话音刚落，屋外忽然传来零星的交谈声，由远及近，渐渐嘈杂起来。

“听说了吗？昨夜藏经阁那边动静不小，还有邪祟黑气外泄呢！”

“何止啊，有人亲眼看见顾明轩侍从在阁内与人打斗，满地书卷都被毁了，听说还搜出了记载邪术的帛书！”

“难怪近来怪事不断，先是静思崖出现镇魂邪玉，如今又在藏经阁找出邪阵图谱，难不成……真和那位林姑娘有关？”

流言如同插了翅膀，借着清晨的山风，飞速席卷整座听潮阁。

短短半个时辰，昨夜藏经阁的变故就被添油加醋传得沸沸扬扬。版本几经歪曲，从暗影阁杀手闯阁，变成了顾明轩私藏邪书、暗中研习邪术，甚至有人暗指，这一切都是受林晚星指使。

恶意的揣测、猜忌的目光，如同细密的网，朝着静思崖笼罩而来。

顾明轩听得屋外议论，双拳紧握，面色愠怒：“好狠毒的算计！他们故意放走首领，就是为了让对方出去散播谣言，颠倒黑白！”

“意料之中。”谢珩神色未变，语气平静无波，“打杀不成，便先用流言瓦解人心。如今全阁上下本就对晚星心存疑虑，这般说辞一出，只会让众人的猜忌更深。”

“他们想借舆论施压，逼我们自乱阵脚。”林晚星缓缓走到窗边，望向山下往来奔走的弟子，不少人路过静思崖时，都刻意放慢脚步，眼神里满是警惕与疏离，“二长老这是想在公审之前，先把罪名钉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弟子通传的声音：“阁主，诸位长老齐聚前殿，请您即刻前往议事，商议藏经阁邪书一事。”

该来的终究躲不开。

谢珩整理了一下衣袍，看向二人：“你们留在此地安心休养，外面的事我来应对。明轩，收好手记与帛书，这是我们唯一的证据，务必妥善保管。”

“阁主当心。”两人齐声应道。

谢珩颔首，推门而出，步履从容地朝着前殿走去。沿途不少弟子远远驻足观望，窃窃私语，却无人敢上前阻拦。他一身月白道袍，身姿挺拔，纵使周遭流言蜚语漫天，周身气场依旧沉稳如山，不见半分慌乱。

听潮阁前殿，气氛早已凝重如冰。

数位长老分坐两侧，神色各异，大半人面色严肃，看向殿中空位的目光带着审视。主位之下，二长老端坐其间，手中捻着佛珠，脸上挂着几分痛心疾首的神情，见谢珩走入殿中，率先开口：“阁主，您可算来了。昨夜藏经阁生变，邪术帛书现世，此事事关宗门安危，我们一众长老不得不召集议事。”

他话音落下，立刻有一位年长长老附和：“阁主，十五年前血色祭典惨状历历在目，如今邪阵图谱重现，实在令人心惊。顾明轩乃阁主近身侍从，为何会深夜在藏经阁与邪人缠斗？那卷邪书，又为何会落在他手中？还请阁主给大家一个说法。”

一连串的质问接踵而至，句句针对顾明轩，再隐隐牵扯到林晚星。

二长老微微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面上却依旧摆出公允姿态：“老朽并非有意猜忌，只是事有蹊跷。静思崖先现镇魂邪玉，如今藏经阁又出邪阵残图，两件十五年前的邪物接连出现，偏偏都与林姑娘、顾侍从扯上关系，由不得大家不多想啊。”

这番话看似中立，实则将所有疑点牢牢捆绑，坐实了两人与邪物脱不了干系的假象。

殿内其他长老纷纷点头，议论声四起。

谢珩走到主位落座，目光扫过全场，清冷的声音压下殿内纷扰：“事情始末，并非如传言那般。昨夜闯入藏经阁的，是暗影阁杀手，他们此行目的，是销毁十五年前血色祭典的卷宗。顾明轩发现异动，出手阻拦，才有了后来的打斗。”

“暗影阁？”二长老故作诧异，随即连连摇头，“阁主这话未免太过牵强。暗影阁行踪诡秘，多年未曾明目张胆现身，怎会偏偏闯入藏经阁？空口无凭，怕是难以服众。”

“证据自然有。”谢珩淡淡开口，“打斗过后，阁内残留暗影阁独有的阴邪黑气，还有三名杀手身死留下的邪气余韵，诸位若不信，可亲自前往查验。”

二长老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如常：“就算真有暗影阁之人闯入，可那卷邪阵帛书又作何解释？为何偏偏被顾明轩所得？难保不是双方早已暗中勾结，假意打斗，掩人耳目。”

他步步紧逼，言辞犀利，死死咬住疑点不放。不少本就对谢珩护着林晚星心存不满的长老，此刻也纷纷站出来发难，一时间，谢珩陷入众人的合围质问之中。

殿内局势，渐渐偏向二长老一方。

谢珩神色不变，不疾不徐地回应：“帛书是打斗中意外坠落，并非刻意藏匿。而且我们已然从旧卷中查到线索，十五年前血色祭典爆发之前，曾有陌生修士入山，与宗门内之人私下会面。当年的浩劫，本就是内外勾结所致。”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二长老心脏猛地一缩，面上却依旧强作镇定，厉声喝道：“阁主此言更是荒谬！当年全阁上下同心协力对抗邪祟，何来内部勾结之说？阁主如今为了袒护身边之人，竟编造这般说辞，置整个听潮阁的清白于不顾吗？”

他率先发难，瞬间将矛头调转，反倒指责谢珩徇私枉法。

“二长老急着辩驳，莫非是心中有鬼？”谢珩目光直视对方，眸光锐利如剑，直直刺入二长老眼底。

四目相对，空气中暗流涌动，无形的张力弥漫整座大殿。二长老只觉心口一紧，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冷哼一声：“老朽一心为宗门，问心无愧！三日后便是公审之日，一切是非曲直，不如留待当日当众论断。到时候拿出所有证据，当着全阁弟子的面评判，才算是公平！”

他刻意将话题引回公审，如今流言已起，人心偏向自己，三日之后，便是彻底定局的时刻。

谢珩深知对方心思，缓缓颔首：“好。三日后大殿公审，当众对质，辨明真相。”

议事就此作罢，众长老陆续散去。二长老离开时，回头深深看了主位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三日时间，足够他再布下天罗地网。

前殿风波暂歇，可山下的流言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静思崖竹屋内，林晚星透过窗棂，将山下动向尽收眼底。顾明轩将前殿发生的事一一转述，语气带着几分忧虑：“二长老如今占据上风，长老团大半偏向于他，三日后公审，形势对我们太过不利。”

“不利，却也并非绝境。”林晚星指尖摩挲着那卷帛书，“我们有手记，有阵图，还有帛书上‘双玉为枢’的线索。只要找到第二枚邪玉，就能撕开他最后的伪装。”

“可第二枚邪玉下落不明，十五年间杳无音讯，短短三日，去哪里寻找？”顾明轩蹙眉。

谢珩推门走入，闻言开口：“越是刻意藏匿的东西，越容易露出破绽。二长老手握第一枚镇魂邪玉，那第二枚，极有可能就在他的居所或是亲信手中。”

他顿了顿，目光沉凝：“明轩，你暗中带人，分两路探查。一路紧盯二长老及其心腹的行踪，留意异样气息；另一路，重新梳理当年参与血色祭典善后的弟子、长老，看看还有没有被遗漏的目击者。”

“属下遵命！”顾明轩立刻领命，转身再次隐入夜色。

屋内重归安静。

林晚星看向谢珩，轻声道：“他们步步紧逼，就是想让我们疲于应对，无暇寻找真相。”

“我不会让他们得逞。”谢珩走到她身侧，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力量，“无论前路多少陷阱，我都会陪你走到最后。真相绝不会被永远掩埋。”

夕阳西下，暮色再次笼罩整座听潮阁。

距离公审，只剩两日。

暗处的杀机、明处的流言、潜藏十五年的阴谋，交织缠绕，将整座宗门推向风暴中心。

而二长老的院落深处，一间密室悄然开启。

昏暗的石室里，石台之上，静静躺着一枚通体乌黑的玉珏，与那枚现世的镇魂邪玉纹路一脉相承，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阴煞之气。

正是失踪十五年的第二枚邪玉。

二长老站在石台前，伸手轻轻抚过玉面，眼中满是疯狂的野心。

“两枚玉珏齐聚，阵法便可重启……谢珩，林晚星，三日之后，便是你们的死期，也是我执掌听潮阁之时！”

低沉的笑声在密室中回荡，伴着阴冷的煞气，在暮色里不断蔓延。

更大的风暴，已然在暗中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