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落,残阳最后的余晖彻底隐没在连绵山巅。
听潮阁千峰覆影,晚风穿林而过,卷着山间清寒,却吹不散宗门上下浮动的猜忌与阴霾。流言如同附骨之疽,在每一条山道、每一处阁楼间肆意蔓延,越演越烈。
静思崖竹屋灯火微亮,暖意浅浅,与外界的喧嚣猜忌格格不入。
屋内桌案上,残破手记与血色帛书静静铺展,泛黄纸页上的每一处残缺字迹,都藏着十五年前被刻意掩埋的真相。
林晚星垂眸凝视帛书上“双玉为枢,血契共生”八字,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纸面,眉目沉静,眼底却藏着层层深思。
“原来两枚邪玉本就是一套阵枢。”她轻声低语,“一枚现世引煞,一枚隐匿锁阵,当年血色祭典能够骤然爆发、煞气经久不散,根本不是偶然,是有人双玉同控,蓄意为之。”
谢珩立在她身侧,目光落向帛书交错诡异的血色纹路,嗓音低沉清冽:“二长老手中握着第二枚邪玉,藏匿十五年从不外露,便是他最大的底牌。”
“他先前只动用镇魂邪玉引动零星煞气,故意暴露破绽,让我们以为邪玉仅此一枚,就是为了藏住最终杀招。”
一语道破全盘心机。
二长老步步隐忍、层层布局,从当年勾结外敌引爆祭典,到今日借流言构陷、借公审逼宫,皆是筹谋已久。
两枚邪玉在手,一旦三日后公审大典开启、全阁弟子齐聚,他便可暗中引动双玉煞气,重启血色阵纹。
届时宗门大乱,煞气屠阁,所有罪责尽数推给林晚星与暗影阁,他便能顺势平定祸乱,取而代之,登顶听潮阁阁主之位。
野心歹毒,算计深远,令人脊背生寒。
林晚星抬眸,眼底清亮锐利:“他藏玉十五年,迟迟不动手,是在等最合适的时机。如今人心浮动、流言四起,正是他最好的契机。”
“所以这两日,他必然会暗中炼化邪玉、稳固阵力,为三日后的阵法重启做准备。”谢珩眸光沉凝,“只要盯住他的异动,便能抓出铁证。”
夜色渐深,山间万籁渐寂。
顾明轩遵照指令,兵分两路悄然行动。一路人手隐匿于二长老居所四周树梢暗处,屏息盯守院落一举一动;另一路翻阅尘封卷宗,逐一排查十五年前参与祭典善后的所有人员踪迹。
夜色漆黑如墨,二长老院落却并非全然沉寂。
整座院落看似静谧如常,弟子各司其职、往来有序,与往日别无二致,可院墙四周,却悄然布下了一层极淡的隔音结界,隔绝内外声响,隐秘至极。
无人知晓,院落深处的密室之内,阴煞滔天。
石室无窗,漆黑幽深,唯有石台上两枚乌黑邪玉两两相对,悬浮半空,流转着幽暗诡异的墨色光泽。
第一枚现世的镇魂邪玉煞气躁动,萦绕石台不停震颤,而那枚藏匿十五年的第二枚邪玉,气息更为幽深阴冷,纹路繁复,隐隐有血色流光游走其间。
双玉呼应,丝丝缕缕的漆黑煞气从玉身溢出,缠绕交织,在石台上方勾勒出残缺的血色阵纹,与帛书上的图谱分毫不差。
二长老负手立在阵前,周身衣袍无风自动,眉眼间满是压抑多年的狂热与偏执。
十五年隐忍蛰伏,受尽蛰伏之苦,眼看距离权倾宗门、掌控听潮阁只差最后一步,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野心。
“双玉归位,阵基已成……”他低低自语,声音沙哑癫狂,“谢珩,你天资卓绝、身居高位,坐拥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多年。今日之后,这听潮阁的天,就要变了。”
他抬手结印,指尖灵光闪动,道道法诀汇入双玉之中。
嗡——
两声低沉玉鸣同时响起,两枚邪玉剧烈震颤,浓郁阴煞瞬间暴涨,席卷整间密室。煞气刺骨阴冷,带着血腥陈旧的怨念,正是十五年前血色祭典残留的滔天戾气。
“当年阵法仓促引爆,未能大成,害我功亏一篑,隐忍至今。”二长老眼底戾气翻涌,“此番双玉齐全,阵纹完整,待公审当日万人齐聚,以全阁灵气、众人心神为引,阵法彻底成型,届时我便可借阵成道,突破桎梏!”
他谋划半生,所求从不止是阁主之位,更是借血色大阵逆天修行,突破修行壁垒。
为了这一日,他不惜勾结暗影阁,不惜屠戮同门,不惜掩埋真相,任由污名背负宗门十五年。
密室煞气翻滚,阵纹愈发清晰,隐隐透着毁天灭地的可怖威力。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亲信弟子低低的叩声:“长老,外面风声愈发不利林姑娘与顾侍从,山下弟子已然人人猜忌,大半人都笃定二人私通邪术,研习禁阵。”
二长老收诀收手,双玉重新落回石台,煞气瞬间内敛,密室重归幽暗平静。
他唇角勾起一抹阴狠冷笑:“很好。流言攻心,人心已失,三日后公审,无需我多言,全阁弟子自会逼谢珩给一个交代。”
“继续散播消息,把昨夜藏经阁之乱、邪玉现世之事,尽数扣在二人头上。再暗中授意几位摇摆不定的长老,明日朝堂之上,继续施压。”
“是!”弟子应声退下。
院落重归寂静,隔音结界依旧笼罩四周,将所有隐秘尽数封存。
可他万万不知,院墙之外的树梢暗处,一道黑影屏息隐匿,将院落细微异动、密室溢出的残存煞气尽数捕捉。
正是暗中盯守的顾明轩手下暗卫。
此人屏息敛气,不敢多留片刻,悄然退离院落,循着夜色,飞速赶回静思崖复命。
竹屋之内,灯火摇曳。
暗卫单膝跪地,沉声禀报:“阁主,姑娘,属下盯守二长老院落,发现异常!院落布有隔音隐结界,深处密室持续溢出浓郁阴煞,与镇魂邪玉煞气同源却更为幽深霸道,应当就是第二枚邪玉之力!且二长老今夜一直在密室结印炼玉,疑似在稳固阵基!”
重磅消息落下,屋内气氛骤然一沉。
林晚星眸色骤冷:“果然在他手中。”
“不止藏玉,他还在提前炼化阵力。”谢珩指尖轻叩桌案,眼底锋芒毕露,“他要确保三日后公审万无一失,一击定局。”
“除此之外,属下查到一条关键线索!”暗卫再度开口,“当年血色祭典善后,有一位负责清扫阵眼的外门弟子侥幸存活,并未身死,只是重伤隐退,隐匿在后山旧居之中,至今尚在!”
十五年前的幸存目击者!
这是此刻唯一能直面当年真相、佐证内外勾结的人证!
顾明轩先前排查数年旧档都一无所获,谁也不曾想到,当年竟有幸存者隐于后山。
林晚星眸光一亮:“此人,是我们翻盘的唯一契机。”
有手记残卷为书证,有双玉煞气为物证,再加上亲历当年祸乱的人证,三日后公审,便可彻底撕碎二长老所有伪装,揭穿他十五年的滔天阴谋。
谢珩当即沉声下令:“明轩,你即刻带人前往后山,隐秘寻到此人,妥善安置,严加保护,切勿被二长老的人察觉。”
“属下即刻前往!”立在一旁的顾明轩神色一肃,转身提剑,纵身跃入沉沉夜色之中。
夜风浩荡,月影西斜。
屋内只剩谢珩与林晚星二人。
窗外风声簌簌,山下流言依旧喧嚣不止,暗处杀机层层蛰伏,公审之日步步逼近。
林晚星抬眸看向身侧男人,轻声道:“他占尽天时人心,手握双玉底牌,步步设局,看似稳操胜券。”
“可他唯独算错了一点。”谢珩垂眸望她,眼底温柔褪去,只剩凛然坚定,“真相从不会被掩埋,邪不胜正,阴谋终会败露。”
“两日之后,公审大殿。”
“人证、物证、书证齐聚,我定要让这蛰伏十五年的魑魅魍魉,当众现形,血债血偿。”
沉沉夜色之下,一边是精心完善杀阵、静待屠阁夺权的滔天野心,一边是搜集证据、步步破局、静待翻盘的决绝坚守。
正邪对峙,明暗交锋,已然抵达白热化境地。
距离终极公审,仅剩两日。
一场席卷整座听潮阁的惊天变局,蓄势待发,只待破晓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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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不好意思昨天太忙了和另一篇弄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