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与冰的约定
Author: 阿鱼不想动

那个夏天，林栀和陆沉舟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不是恋爱，也不是朋友，而是某种在两者之间暧昧地摇摆着的、让人心跳加速却又不敢定义的状态。他们会一起吃饭——不是“我请你”的那种，而是“我带了两份饭，因为我也没吃”的那种。林栀训练结束后会给陆沉舟发消息，问他今天吃了什么，如果他说“还没吃”，她就会发一个生气的表情包，然后过半个小时外卖就送到了盛恒大厦的前台。陆沉舟会在深夜直播结束后给林栀发一条“晚安”，不管多晚，不管她是不是已经睡了，那条“晚安”都不会缺席。

但他们谁都没有说破。

林栀是那种“你不说我也不说”的傲娇性格，让她主动表白比让她做四周跳还难。而陆沉舟是那种“我要等到合适的时机”的克制性格，他觉得林栀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康复和训练，不应该被感情的事情分心。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耗着，像两根靠得很近的平行线，谁都不先跨出那一步。

旁观者都看不下去了。

许曼妮在公司茶水间拦住陆沉舟，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表情是那种“我有话要跟你说你别想跑”的架势。

“陆特助，你跟那个花滑运动员，到底什么情况？”她开门见山，连寒暄都省了。

陆沉舟面不改色地倒水：“什么什么情况？”

“你别装了，”许曼妮翻了个白眼，“你每天中午准时看手机，看的时候嘴角会上扬十五度；你桌上那个保温杯，以前是黑色那个，现在换成粉色的了——你别告诉我那是你自己买的；还有上周五，你提前一个小时下班，说是有事，许曼妮刚好在停车场看到你开车往康复中心的方向去了。”

陆沉舟端着水杯，看着许曼妮，沉默了两秒。

“你观察力很强，”他说，“要不要考虑转岗去做情报工作？”

“别转移话题，”许曼妮不依不饶，“你到底喜不喜欢她？”

陆沉舟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城市天际线上。阳光很好，天空很蓝，有几朵云慢悠悠地飘过去，像棉花糖一样软。

“喜欢。”他说。

许曼妮瞪大了眼睛，她没想到陆沉舟会这么直接地承认。在她的印象里，陆沉舟是那种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得很好的人，他说的“还行”是“很好”，“还好”是“不太好”，“不错”是“非常好”。他的情感表达永远是打了折扣的、加了保险的、不会暴露任何真实想法的那种。但今天，他说“喜欢”的时候，没有打折，没有保险，就是简简单单地、直接地、没有任何修饰地说了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跟她在一起？”许曼妮问。

陆沉舟放下水杯，转过身看着许曼妮，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已经想清楚了很久的笃定。

“她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被感情分心。她刚从重伤中恢复过来，正在为重返赛场做最后的冲刺。如果我在这时候跟她在一起，不管是好是坏，都会影响她的注意力。她需要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冰场上，而不是放在我身上。”

许曼妮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是又让人感动又让人着急。

“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陆沉舟想了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等她站上赛场的那天。”

康复中心那边，林栀也面临着同样的“拷问”。

唐糖来康复中心看她，带了一大袋零食，坐在小花园的石椅上，一边啃苹果一边用一种“姐姐我是过来人”的眼神看着林栀。

“栀姐，你跟那个姓陆的，到底在一起没有？”

林栀正在吃糖醋里脊——陆沉舟早上让人送来的，装在保温袋里，到中午还热着。她听到唐糖的问题，差点被里脊噎到，端起汤碗灌了一大口才缓过来。

“什么在一起？我跟他是商务合作关系。”林栀说这话的时候耳朵红了，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这是她说谎时的标志性反应。

唐糖啃着苹果，用一种“你觉得我会信吗”的表情看着她。

“商务合作关系会每天给你送糖醋里脊？商务合作关系会在你训练到很晚的时候发消息问你吃了没有？商务合作关系会在你生日的时候——”

“你怎么知道他给我过生日了？”林栀打断了她。

唐糖笑了，笑得很得意：“你看，你自己说漏嘴了吧。”

林栀的脸“唰”地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朵根，从耳朵根红到脖子，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她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他就是……人比较好而已。”

“人比较好？”唐糖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栀姐，你清醒一点。一个男人如果不是喜欢你，不会记住你爱吃什么、不会每天给你发消息、不会在你生日的时候专门过来陪你。这不是‘人比较好’，这是‘他喜欢你’。”

林栀咬着筷子，没有说话。

她知道唐糖说的是对的。她知道陆沉舟做的那些事情，远远超出了“商务合作伙伴”的范畴。她也知道自己对他的感觉，远远超出了“喜欢”的范畴。但她不敢往前迈那一步，不是因为她害怕被拒绝——她林栀什么时候怕过被拒绝？而是因为她害怕一旦迈出那一步，所有的事情都会发生变化，好的坏的都会有，而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精力去应对那些变化。

她现在的精力已经快被训练榨干了。每天四个小时的冰上训练，两个小时的陆上训练，一个小时的理疗，再加上康复治疗和体能恢复，她的一天被安排得满满当当，连吃饭都是在赶时间。如果再加上一段感情，她怕自己会顾不过来。

“唐糖，”林栀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小师妹，表情认真了起来，“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有没有在比赛前特别紧张的时候？就是那种……你知道自己准备好了，但就是紧张，心跳很快，手心出汗，总觉得会出什么意外。”

唐糖想了想：“有啊，每次比赛前都这样。”

“那你是怎么克服的？”

“我不克服，”唐糖说，“我接受它。紧张就紧张，心跳快就心跳快，我不跟它打架。然后等音乐一响，站在冰场上的时候，那些紧张就自己跑了。”

林栀看着唐糖，忽然觉得这个小师妹好像长大了很多。以前总是跟在她身后哭鼻子的小丫头，现在也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了。

“所以你在紧张什么？”唐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你在紧张要不要跟他在一起？”

林栀没有回答，但她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唐糖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用一种老成的语气说：“栀姐，我跟你说，感情这种事跟比赛不一样。比赛你可以准备，可以训练，可以分析对手的录像。感情没办法准备，你只能跟着感觉走。你要是想太多了，机会就溜走了。”

她说完这句话，拎起包，朝林栀挥了挥手：“我走了，下周还有比赛。你加油训练，也加油……那个。”

林栀坐在石椅上，看着唐糖的背影消失在康复中心的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双筷子。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糖醋里脊，已经凉了，酱汁凝固在肉块上，看起来没有刚送来的时候那么诱人了。但她还是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凉了的糖醋里脊没有那么好吃，但她还是吃完了。

因为她知道，这份糖醋里脊是有人专门为她做的，专门为她送来的。

那个人在城市的另一端，正在会议室里跟客户谈判，西装革履，表情冷峻，谁也看不出他心里装着一个人。

而她坐在这里，穿着训练服，脚上包着护具，手里攥着筷子，心里也装着同一个人。

她想，唐糖说的也许是对的。

有些事，想太多就没有然后了。

第二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