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里，张桂源静静站着，低头盯着手里的亲子鉴定报告。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和左奇函居然还有一个孩子。
报告上写得清楚，左煜宸快七岁了，算下来，孩子是两人刚分手没多久怀上的。
张桂源得知此事第一时间是心疼左奇函。
他无法想象左奇函是怎样孤身一人将孩子带大的，会不会很辛苦，生下孩子的时候是不是很疼，没有他的信息素是不是很难熬。
当年他九死一生从那次秘密行动中存活下来父亲立马将他安排进部队，那两年边境局势混乱，不法分子作乱，还有别国间谍暗中窥探军情。
张桂源也是在那两年期间一直立下军功，一步步走到上将的位置，向他当初立下的目标一步步靠近。
张桂源身上留下过无数伤痕，刀伤，枪伤和各种病症，这些伤痛都能被治愈，却唯独失去左奇函是他一辈子也无法治愈的伤痛。
多年后在军中立足，张桂源也曾想过要回来找左奇函，可奈何自己长期在外驻守，想回来都很难，直到最近第八战区局势平稳，他能把事务交给下属打理，才有机会回来。
对常年征战、游走在危险地带的军人来说，生死本就是日常，牵挂反倒会变成牵绊。
张桂源活到现在，生活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他的目标也一直很明确，而且他是Enigma，就意味着要承担起更大的责任，他规划好的生活里唯一的变数就是左奇函。
从第一次见到这个Alpha开始，张桂源的计划就被打乱了，他开始有了牵挂，他开始害怕，却又因为左奇函一次次从战场上活着回来。
父母告诉他你要时刻提醒自己作为军人的责任，时刻将保护百姓守卫国家作为终身己任，要做好有一天不能站着从战争里走出的准备。
只有左奇函告诉他，张桂源，你要活着回来，没有什么比你自己的安全更重要，我只要你活着。
直到左奇函的叔叔即便只是军医可最后也战死沙场，左奇函第一次在他面前哭到昏厥，再醒来左奇函就要求他不要上战场，不要死，不要离开他。
那时候的张桂源年轻气盛，已经做了决定就绝不会改变，即使他再爱左奇函，可多年来环境下的影响和长辈们的教导早已对他潜移默化。
国家大于爱人，这是他的责任。
“喂。”
电话响起。
“我知道了，”停顿两秒，“嗯，我会回去。”
另一边，左奇函回了家，左叶寒像是早就在等他，安安静静坐在客厅。
“怎么坐在这儿？”
左奇函在玄关处换了鞋径直走向沙发，坐在左叶寒旁边，“忙完了？”
左叶寒最近在忙着完结她的新书，有时候还会趁左奇函休息的时候和他一起讨论新书细节。
“他知道小煜的身世了？”
左叶寒抖抖烟灰，“你告诉他的？”
左奇函叹口气：“嗯，他知道了，不是我说的，他查的。”
左叶寒短暂的沉默片刻，“你怎么想的？要告诉小煜他的存在么？”
左奇函摇头：“不，太快了，暂时瞒着吧。”
左叶寒转头看着自己的弟弟：“能瞒多久？小煜明天就七岁了，他比同龄孩子懂事太多。我去开家长会，老师都跟我提过，班里同学总问他另一个爸爸是谁、做什么工作。”
“他才七岁，你们之间的事不该影响他。”
“姐，你怎么……”
左奇函有些意外左叶寒今天说的内容，换作以前姐姐绝对不会和他谈论张桂源，甚至是比他还要厌恶张桂源。
“今天发生了点事情，让我有了不一样的想法，”左叶寒掐灭了烟，扭头看向窗外，“左奇函，有空的话帮我约他出来吧，我想和他谈谈。”
“……好。”
左奇函没反对。虽然不知道姐姐要和张桂源谈什么，但他知道能让左叶寒做出这个决定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左叶寒选择隐瞒这件事。
叔叔去世后姐姐从国外回来，左奇函诧异她没有继承自家的医学技术，反而去做了自己梦想的作家，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左叶寒陪着他。
第二天左奇函早早的带着左煜宸出门，他很久没陪儿子好好玩一天了，更何况今天还是小煜的生日，左奇函特意的换了身新衣服配儿子出门。
张桂源收到左奇函的消息时才结束训练。
他原以为经过昨天的事左奇函会拒绝和他再往来，所以十分意外今天早上收到左奇函发来的信息，约他出来聊聊。
所以张桂源一结束训练请了半天假便驱车开往和左奇函约定的地点见面。
见面的地点在一家咖啡厅。
只不过张桂源见到的人不是左奇函，而是多年前见过几次的左奇函姐姐。
“来了，坐吧。”
“坐吧。”左叶寒看向他，“没想到是我找你吧。”
“确实意外。”
“今天是小煜的生日，”左叶寒抿了一口咖啡，“他配小煜过生日去了，我也才有机会单独和你聊聊。”
张桂源知道，在拿到那份报告以后就知道了今天是他儿子七岁的生日，很可惜左奇函并不允许他去见小煜。
“知道吗？我当年比我弟弟还要恨你。”
“我那时候恨不得你死。”
她抬眼，眸色平静得吓人，“你毁了我弟弟，也毁了小煜的童年。”
张桂源攥着咖啡杯，七年部队生涯，他受过伤、中过弹，却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般难以端坐。
“我知道，”他嗓音沙哑，“所以我回来了。”
“回来干什么？”左叶寒笑了一下，可笑容却冰冷至极，“当年你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忘干净了？”
“我想补偿。”
“补偿？”左叶寒把杯子放下，陶瓷与瓷托相撞，清脆一声，“你知道吗，他当年怀小煜的时候整个人就没胖到过九十斤，早几个月还好，到后来整个人瘦的完全不像个人了。”
左叶寒哽咽。
“他和你分手后才发现自己怀孕，我劝过他三个月也还来的及可以打掉，可他固执的要生下这个孩子，在当时未婚生子的Alpha想正常生活有多难。”
张桂源的喉咙发紧。
“那段时间他整夜都睡不好，常常会因为肚子太大导致腰酸背痛，经常吃不下饭。看着自己的弟弟遭受这么大的罪我这个做姐姐的却无能为力，你知道我有多心痛吗。”
“孕期的Alpha本来就难，加上没有你的信息素供养，小煜几乎耗尽了他的精力，到最后因为供养不足奇函还早产，甚至小煜出生以后都只能依靠他这个Alpha父亲的信息素存活。”
“为了生下孩子，他差点把命搭上。”
空气像被瞬间抽干。
张桂源只觉得心脏绞痛，无法呼吸。
“刚生下小煜，他又固执的要去清洗标记。”
良久左叶寒又开口。“清洗标记又让他差点丢了半条命。”
张桂源攥紧了拳头，丝毫没察觉到指甲已经嵌进肉里泛出红色液体。
“刚和你分手又要生孩子洗标记，我都觉得我弟弟变得不像他了，”左叶寒声音发颤，“张桂源，你要我怎么原谅你？”
“对不起叶寒姐，”沉默许久张桂源终于开口，“当初我害怕回不来，没办法给他美好的未来，也知道他因为叔叔的事情有心理阴影，所以才说了伤害他的话。”
“可我不知道他怀孕了，也不知道分开的几年他生活的一点也不好。”
"我知道，你有你的抱负，你家里又是世代都在部队里，你身不由己，所以我不怪你选了离开奇函，可你不该说那些绝情的话。"
张桂源不敢抬头，只是不断的摩挲杯壁。
良久，张桂源终于开口，却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小煜，长得像谁？”
左叶寒愣住。
“眼睛像奇函，”她下意识回答，“鼻梁和下巴……像你。”
"这样。"
"问这个做什么？"
“昨天远远见过一面，没看清孩子模样。”张桂源抬眼，“叶寒姐，你找我不止说这些吧。”
左叶寒点头，意外的坦率："如果可以的话，你离开吧，待在你该待的地方，部队也好，第八战区也罢，总之不要再回来。"
"为什么？"
这里有他的爱人，有他的儿子，他为什么要离开。
"我弟弟已经因为你伤透了心，我不想他再为你动摇。"
"坦白说，今天和你聊这么多连我自己都很难接受，从前我恨极了你，甚至想过找你算账，可这么多年过去，我只希望我弟弟和侄子安稳度日。”
张桂源没回答。
也没拒绝。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左叶寒也不清楚张桂源是何打算，但她又清楚的知道熠张桂源的性子也不会轻易答应这件事。
果然。
"不，我不会离开。"
张桂源斩钉截铁，"除非是任务要求，我不会再离开他。"
"我错过了左奇函七年，也错过了小煜的七年，未来的日子我不想再错过。"
"可你考虑过我弟弟的想法吗？"
张桂源："他还喜欢我。"
绝对肯定的语气。
"我也仍旧爱他。"
张桂源眼神坚定："那我就没理由再放弃他。"
左叶寒有些诧异，她没想到张桂源竟如此笃定左奇函还爱喜欢他，虽然弟弟早已向她承认自己的想法，但从张桂源嘴里听见这个说法别有一番风味。
"你想好了？"
"当然。"
"可我这个做姐姐的不会原谅你，奇函也不会就这么接受你，也不会轻易让你见到小煜。"
"我会等，"张桂源苦笑，"既然决定把他追回来我就会不计一切代价地将他留在我身边，即使叶寒姐你不同意，我也会想办法让左奇函接受我，只要他还选择我，我做什么等待多久都是值得的。"
左叶寒得到这个答案也没再多说，"那我无话可说了。祝你得偿所愿。"
其实做姐姐的又何尝不是想让自己的弟弟能幸福呢。
早在左奇函向她表明自己仍旧喜欢张桂源已经喜欢不上其他人群以后左叶寒就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早就无药可救。
而她这个做姐姐的又怎能阻止弟弟去爱一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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