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在小煜生日前一天，左奇函的年假批了下来，简单收拾东西就回了家。
左叶寒还是老样子扎着丸子头、戴着眼镜，开门时手里还攥着刚写好的稿子大纲。
“舍得回来了？”
左奇函不好意思的笑笑：“不好意思姐，我这回请了年假，你辛苦了。”
言下之意就是我请了年假，可以带孩子了，姐姐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那今天你去接小煜放学吧，”左叶寒边说边从冰箱里拿了罐啤酒，啪嗒一声打开，“早点去。”
左奇函清楚，姐姐写文卡文没灵感时就爱喝点酒，旁人喝酒越喝越迷糊，她反倒越喝思路越清，好几次喝完灵感迸发，立马冲进房间对着电脑打字。
“好。”
下午四点，左奇函早早到了学校门口。
小煜已经成为一年级的小学生，每每放学与小煜交好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或者爸爸们来接，只有小煜是姑姑来接。
左奇函没留意，身后不远处停着一辆迈巴赫，车子跟在他后面，车里的人正一瞬不瞬盯着他的背影。
放学铃一响，左奇函的眼睛顿时明亮，此刻他也像其他父母一样期待着自己的孩子飞奔着从校园里跑向他的怀里。
人群里他一眼看到小煜，小煜也像是心有感应，望见门口笑着的爸爸，立刻迈开腿冲过来。
“爸爸！”
“小煜。”
左奇函稳稳接住了儿子。
“左煜宸，这是你爸爸吗？”
刚刚还和小煜并肩从学校里往外走的孩子此刻也跟了过来，大概是他的爸妈还没来，加上第一次见到朋友的爸爸所以起了好奇心。
“是的。”
小煜点头肯定。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爸爸呢！”小朋友仰头看着左奇函，“叔叔好！”
左奇函半蹲下来，摸了摸小朋友的头：“你好呀，我是小煜的爸爸，初次见面，谢谢你和小煜做朋友哦。”
说着还从兜里拿了两颗糖递给小朋友。
没聊几句，小朋友的父母就来了，和左奇函又打了个招呼后便带着孩子走了。
“爸爸，今天怎么是你来接我？姑姑呢？”
左奇函：“爸爸今天休假，所以姑姑就让爸爸来接你了。”
小煜眨着眼睛，语气带着委屈：“那明天爸爸会陪我过生日吗？我好想你，你好久没跟我视频了，我还以为生日你也回不来。”
左奇函莫名的心里涌上一阵酸涩，但也只能勉强的笑笑，他半蹲下来握住比他小了一倍的手：“对不起啊小煜，是爸爸的问题，没有经常陪你，这次爸爸请了年假，多陪陪你好不好？”
小煜肉眼可见的兴奋：“好！”
“爸爸……”
小煜脸上的笑意忽然消失，满脸疑惑看向左奇函身后。左奇函转头，就看见张桂源静静站在那里看着自己。
“左奇函。”
左奇函脸色冷下来，轻声叮嘱小煜：“爸爸有点事要处理，你先去保安叔叔那边等着，等会儿林缘叔叔来接你，爸爸办完事情就回家，明天陪你过生日，听话。”
小煜格外懂事，他看着眼前的男人，莫名觉得熟悉，并不觉得对方是坏人。
“嗯，我知道了爸爸。”
说完小煜便小跑着往学校去。目送儿子离开后，左奇函掏出手机给林缘发了信息，随后冷着脸站起身，声音冷漠：“你来做什么？”
“他是谁，你儿子么。”
左奇函：“和你没关系。”
张桂源没有左奇函想象的那么冲动，反而只是沉默，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左奇函，你不打算和我解释么？”
左奇函皱眉：“你调查我？”
张桂源没有回应，径直走到迈巴赫旁，打开副驾车门，左奇函知道，这是让他上车的意思，他没拒绝。
张桂源从另一侧绕向驾驶座，关了车门，又系上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
“说吧。”
连安全带都没系，左奇函只想快点结束和儿子有关的话题，他着实不想把大好时间浪费在和张桂源讨论这个问题上。
“安全带。”
是命令，不是商量。
左奇函叹口气，还是系上。
他刚扣好安全带，张桂源立刻发动车子。左奇函猜不透对方跟踪自己的目的，也不知道要去往何处，心知接下来免不了一番争执。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左奇函快要遗忘的地方。
这是从前他和张桂源一起住的公寓，屋子不大，装满了两人从前所有的过往，有幸福也有。
痛苦。
分手后他再也没来过，刻意避开所有和张桂源相关的一切，几乎快要忘掉这个刻在心底的地方，也是他所有和张桂源有关的记忆中最不想回忆的地方。
左奇函坐在车里没有下车，望着窗外出声：“带我来这里干什么？我早就快忘了这儿了。”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
张桂源先下车，绕过来给他开门，手搭在车顶，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我没忘，这是我家。”
左奇函犹豫片刻，还是下车想看看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熟悉的场景扑面而来，一梯一户的格局，让他心底莫名发慌，却说不清在害怕什么。
九楼。
张桂源输入的密码居然还是和原来一样的数字。
张桂源先一步迈进去，从玄关处的鞋柜拿出拖鞋让左奇函换，左奇函怎么也没想到这双拖鞋仍然是他原来穿的，左奇函无言的盯着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换上。
家里一切都没有变，居然还充斥着生活的气息，不像是搁置了很久，无人居住的模样，看样子张桂源说的那句“这是我家”不是骗人的，张桂源一直住在这儿。
但似乎一切又都变了。
“说吧，我们之间，没必要拐弯抹角。”
张桂源索性开门见山：“他叫左煜宸，六岁，是么？”
左奇函没否认：“是。”
“另一个父亲是谁。左奇函你知道我要问什么，所以不要试图再隐瞒。”
左奇函冷脸回答：“我为什么要解释，另一个父亲是谁和你有关系吗。”
张桂源拿出一份调查报告摆在他面前，上面是当初左奇函特意申请加密的生育档案。
能够调出这份档案的，除了孩子的直系家属，没有人能查看，张桂源能得到这份报告也就说明他已经知道小煜跟他的关系了。
“还要瞒着我吗？”
左奇函攥紧拳头：“是，他是你的儿子。”
“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留下这个儿子，又为什么你从不肯告诉我我们之间有一个儿子。
“没有为什么，”左奇函闭眼深呼吸，“即便小煜是你的儿子，也和你没关系。”
“他是我的儿子为什么会和我没关系？”
左奇函感受到张桂源说话的语气逐渐严肃：“左奇函，如果不是我查了你还想瞒着我多久？”
“你什么意思？你现在是在质问我？”
左奇函不可置信道：“张桂源，你是不是没搞清楚，是你突然闯进我的生活，凭什么来指责我？你以什么身份质问我，前男友吗？”
“那你呢？这么多年你到底在想什么？既然恨我，当初为什么要生下孩子？”
左奇函没搞明白张桂源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我不懂你现在纠结这些有什么意义，答案我已经说了，你还想怎样？”
张桂源确认不肯罢休：“左奇函，我只问你。”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左奇函：“如果你真的恨透了我，为什么又要承认你是我的Alpha，又为什么要生下孩子，这么多年为什么不肯来找我一次？又为什么一而再而三的纵容我的行为，为什么？”
左奇函明白，今天不把话聊开了他和张桂源之间是绝对不会就此结束。
罢了。
“是，我是恨你，我没法不恨你，”左奇函双眸渐渐泛红，“当年我那么挽留你，甚至做出让步，我只是想让你安全一点，至少不会受伤而已，可你呢？你是怎么做的？背着我交的志愿表是什么？”
“要不是别人告诉我，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用什么理由瞒我？封闭式训练么？”
左奇函一字一句道：“我不是不让你去战场，我只是害怕你会受伤，你明明知道的，可你还是那么做了！”
“然后呢？你走之前我问过你，当初答应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因为我们之间的信息素匹配度高，你的答案是是。”
张桂源脸上终于出现一丝崩塌，“我……”
左奇函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后来我又问你，相处这么久，你对我有没有过半分真心喜欢，只要你说有，我绝不会恨你。可你呢？你回答我的又是什么？”
张桂源上前抓住他的肩膀，语气急切：“左奇函，我……”
左奇函一把甩开他的手，声音发颤：“你说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向来冷静理智的左奇函在提起那段令其痛苦不堪的记忆时也控制不住的情绪崩溃，一直以来他都强行压抑着自己，从生下小煜后到张桂源重新进入他的生活，一直到现在，其实扪心自问，和张桂源所有的过往都时刻压在他心上，他早已克制不住。
左奇函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陷进肉里泄出一丝红色，呼吸急促，身体微颤，失控的眼泪将他一直以来的理智冲刷殆尽。
“你丢下这句话就转身离开，到底是谁不肯主动，我好不容易快要从你带给我的阴影中走出了，你又发了疯一般闯进我的生活告诉我你喜欢我，你爱我？”
左奇函嗤笑一声："张桂源，你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张桂源没法反驳，过往种种皆是他所为，左奇函说的一点儿都没错，时隔这么多年此时再对左奇函说我喜欢你，我爱你，太迟了。
但有一点，张桂源，从来没有不爱左奇函。
张桂源垂眸，不敢再看。
张桂源没说话，左奇函也懒得听到他的答案，自顾自道："你问我为什么认你是我的Alpha，我没得选。"
"因为我到现在，还是喜欢你。"
可笑吧，曾经把自己伤的体无完肤的人，自己却还是像个傻子一样喜欢他。
张桂源闻言猛然抬头："什么？"
左奇函自嘲一笑："是不是很可笑，被你伤得遍体鳞伤，我却还放不下你。"
"左奇函，你......"
左奇函没给张桂源说话的机会，一步步后退："张桂源，即使你对我说了那些话，做了那些事，我还是喜欢你，但我也恨你。"
最后彻底后退到门口，左奇函连鞋也懒得再换，背对着开了门，"分开，减少见面，这是对你我最好的结果。"
他是军院医生，张桂源是上将，工作难免碰面，做不到彻底断联，他只求减少交集。
左奇函彻底退出门外，"还有，别再出现在小煜面前，他有我一个父亲就够了。"
大门嘭的一声关上，客厅顿时陷入死寂。
张桂源看向桌上的鉴定报告，白纸黑字写着：左煜宸与张桂源亲子匹配度99.99%，左奇函为孩子Alpha父亲，张桂源为Enigma父亲。
张桂源无言的望着那份报告，最后只觉得浑身疲惫，缓缓倒向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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