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鱼

史莱克学院的校门口，在每天傍晚放学的时候，是最热闹的地方。

卖糖葫芦的老头推着小车站在梧桐树下，车上插着一串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在夕阳的余晖中像一面面小小的旗帜。卖炸串的大婶在路边支起一口油锅，油花翻滚的声音和老旧的风箱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谱子的老歌。卖煎饼的大叔用那把用了十年的铁铲在铁板上画出一个个完美的圆形，面糊和鸡蛋相遇时发出的嘶嘶声，是这条街上最熟悉的声音。

霍雨浩的烤鱼摊就夹在这些摊位中间。

说是摊位，其实简陋得有些寒酸。一个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铁皮烤炉，几根竹签，一把盐巴，一小罐紫苏碎，几条从市场上买来的青鱼。这些东西被整整齐齐地摆在一块从客栈借来的木板上，构成了他在史莱克学院的第一个副业。

卖烤鱼这个念头，是三天前冒出来的。

那时候他在食堂吃饭，数着口袋里剩下的铜币，发现如果不再做点什么，他可能撑不到月底。史莱克学院的学费是君澜帮他交的，他问过君澜多少钱，君澜说“不多”。他又问那是多少，君澜说“以后告诉你”。霍雨浩没有再问，但他在心里记了这笔账。学费要还，住宿费要还，那个空间手环要还，那把匕首要还，那碟酱牛肉要还。君澜从来没说过要他还，但他要还。这是他母亲教他的。

卖烤鱼是他在星斗森林的路上就想好的退路。他的手艺是母亲教的，在公爵府的时候，他经常偷偷烤鱼给自己吃，因为厨房的饭菜从来不会有他那一份。母亲说，学会做饭，至少不会饿死。母亲说得对。

唐雅的出现是一个意外。

霍雨浩在校门口支起烤炉的第一天，唐雅就凑过来了。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劲装，长发梳成一条蝎子辫垂在身后，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烤炉上的青鱼，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人看到了救命的口粮。

“小师弟，你是新生吧？我看你穿着白色校服。”唐雅蹲在烤炉旁边，完全不顾形象，“你这烤鱼闻起来好香啊，能不能请我吃一条？”

霍雨浩有些犹豫。他的青鱼是买来卖的，每条的成本都不低，请一个人吃就意味着少赚一份钱。但唐雅的眼睛实在太亮了，亮到霍雨浩觉得如果拒绝她，自己会良心不安。他递了一条烤鱼过去。

唐雅接过鱼，顾不上烫，一口咬下去，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她看着霍雨浩，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小师弟，你这个手艺，不开店可惜了。”

霍雨浩说他没有钱开店，也没有时间开店。他每天下午下课后来校门口摆两个时辰的摊，卖完十八条鱼就走。唐雅说那也行，她帮他张罗。霍雨浩还没反应过来“张罗”是什么意思，唐雅就已经跑开了。半个时辰后，她抱着一堆调料回来了。紫苏、孜然、辣椒面、花椒粉，还有一小罐她从家里带来的秘制酱料。

“这些算我入股的。”唐雅说，“你卖出的每一条鱼，给我分一个铜币就行。”

霍雨浩算了算，觉得不亏。唐雅带来的这些调料，如果他自己去买，至少要多花半个月的生活费。他没有再推辞，收下了。

贝贝是在唐雅之后出现的。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身材修长，面容儒雅，看起来不像一个魂师，更像一个读书人。他站在唐雅身后，看着霍雨浩烤鱼，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霍雨浩摸不着头脑的话。

“唐门后继有人了。”

霍雨浩没听懂，但唐雅听懂了。她捶了贝贝一拳，脸颊飞起两朵红云，低声骂了一句什么。贝贝笑了笑，没再说别的。

霍雨浩后来才知道，唐雅是唐门门主。唐门，那个曾经在斗罗大陆上赫赫有名、如今已经凋零到只剩两个人的宗门。一个门主，一个大师兄。门主是唐雅，大师兄就是贝贝。

霍雨浩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了自己在公爵府藏书阁里读到的那本《唐门暗器图鉴》，想起了书页上那些精巧到近乎不可思议的设计图纸，想起了“斗罗大陆第一宗门”那七个字后面，那片他已经没有机会看到的辉煌。

“唐门现在只有两个人了？”他问唐雅。

唐雅说对，加上你就是三个。

霍雨浩说还没有加入唐门。唐雅说你会的，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塞进霍雨浩手里。令牌是铁质的，表面已经磨得发亮，隐约能看到“唐门”两个字。她说这是她送给他的见面礼，不用还。

霍雨浩拿着那块令牌，看了很久，最后收进了空间手环里。他没有说加入，也没有说不加入。他只是觉得，一个只有两个人的宗门，还能在这样的时代里撑下去，很不容易。如果他能在不耽误修炼的前提下帮上一点忙，他不介意帮。但他没有说出口。有些事，做比说重要。

卖烤鱼的第三天，霍雨浩已经摸出了规律。每天下午放学后的半个时辰内，是生意最好的时候。学员们从教室里涌出来，饿了一天的肚子开始抗议，烤鱼的香气在这个时候最有诱惑力。他每次只烤十八条，不是因为不能烤更多，而是因为他不想把太多时间花在这上面。修炼才是正事，卖烤鱼只是让他活下去的手段。他的学费是君澜交的，但他不能一直靠君澜。

霍雨浩先检查了一下调料，就开始处理青鱼。调料还真不少，唐雅也算是有心了，连紫苏都找了一些来。霍雨浩将紫苏撕碎，然后和其他一些调料搅拌在一起，再塞入青鱼的肚子里，用竹签串好。

今天的体能课让他有了很多领悟，急于回去修炼，自然不愿意在这里多耽搁时间。生火这种小事儿更是轻车熟路，一会儿的工夫，烤炉里已经多了几块烧得红通通的火炭。烤炉不小，能同时架上四条鱼。他直接就烘烤了起来。

不得不说，霍雨浩烤鱼的水平确实是一绝。不一会儿的工夫，浓浓的香气就已经飘了出去。这比任何广告都好使。别说是从学院里出来的学员，就算是周围的商贩们都不由得向他这边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小兄弟，你这烤鱼怎么卖？”一名身穿黄色校服的男学员走过来问道。

霍雨浩很客气地道：“学长，烤鱼五枚铜币一条。”

那学员也是爽快，“闻着不错，来一条尝尝。”一边说着，一边递给了霍雨浩五个铜魂币。

这还是霍雨浩第一次交易成功，不由得有些兴奋。接过铜币后，烤鱼越发认真起来。他甚至催动着刚刚恢复几分的魂力，通过精神探测来观察了一下烤鱼的火候。

有了第一个问的人，自然就有其他人凑过来。只不过霍雨浩是第一次出现在这里，闻着不错，吃起来如何谁也不知道。这些围过来的几乎都是刚刚放学的史莱克学院的学员。

当霍雨浩将一条烤好的青鱼递给那名黄衣学员后，其他人的目光也不由得落在了那名学员身上。

烤制成金黄色的青鱼上还有淡淡的油脂流淌，浓浓的香气不断从鱼腹中喷薄而出。牙齿与烤鱼接触的时候，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咔咔声，鱼皮竟是已经完全烤得焦脆了，却并没有半点焦煳。焦脆的鱼皮下，是鲜嫩多汁并且完全入味的鱼肉。

只是一口下去，那黄衣学员的眼睛就直了，顾不上赞美，三口两口的，一条鱼就下肚了。早已在周围观察了一会儿的其他学员立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儿。霍雨浩第一轮烤制出来的其他三条青鱼瞬间被一抢而空，今天的销售额也直线提升到了二十个铜魂币，也就是两个银魂币之多。

四条烤鱼在很短的时间内就给霍雨浩带来了绝佳的口碑。这里是学院门口，人流很多，他这小小的摊位很快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太好吃了，真是太好吃了。”第一个买了烤鱼的黄衣学员好不容易才挤了进来，“学弟，再给我来三条。今天我这晚饭就在你这里解决了。”

旁边一名比他年级高一些的紫衣学员冷冷地道：“后面排队。”

霍雨浩也没想到自己的烤鱼生意会这么好，歉然向围在烤炉旁的学员们道：“各位学长，今天是我第一次做生意。只能卖十八条烤鱼，刚才已经卖了四条，还有十四条。按照先来后到的原则，没有排上队的学长们就请明天再来吧。”

一边说着，他收了排在前面学员的钱，一条条烤鱼接连出炉。霍雨浩烤制得十分认真，并没有因为人多而降低烤制的质量。每一位拿到烤鱼的学员都吃得无比满意，甚至有人提出要预订明天的烤鱼。霍雨浩权衡之下，还是决定以排队为准。毕竟，烤鱼刚出炉时味道最好，万一有人来晚了，吃的时候味道也会差了。

正在这时，从史莱克学院大门处走出几名身穿紫色校服的女学员，走在最前面的女学员一现身就吸引了无数目光的注视。

她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身材修长匀称，一头金色长发呈大波浪状披散在脑后，肌肤胜雪，双目犹如一泓清水，顾盼之际，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如新月生晕，如花树堆雪，娇柔婉转之际，美艳不可方物，那倾国倾城之姿仿佛令周围的一切都为之暗淡了。

“楠姐，好香啊，什么味道？”绝色少女身边的另一名女学员惊奇地问。她的相貌也是不俗，可惜皓月旁的萤火虫又怎有光辉？

那绝色少女显然也闻到了香气，众女不禁将目光投向了霍雨浩这边的摊位。

或许是那为首少女的容光太过逼人，原本围在霍雨浩摊位前的学员们竟然自行让开了一条通路。她和其他几名女学员径直走到烤炉前。看到大家主动让路，那绝色少女却并不高傲，面带微笑十分温和地向让路的众学员点头致意，凡是看到她笑容的学员，无不脸色涨红、满是兴奋。

看到那绝色少女的容颜，霍雨浩也是呆了呆。在这之前他见过最美的女子是唐雅，眼前这名身穿紫衣的女学员不但在姿容上丝毫不逊于唐雅，更是多了一种温婉和煦的气质，再加上她眉宇间那一抹总是无法化开的愁绪，更是我见犹怜。和她相比，唐雅就是一个活泼开朗的乐天派。

“学弟，你这烤鱼怎么卖？”绝色少女轻声问道。

此时，霍雨浩刚刚将十八条收了钱的烤鱼全部交付了，就剩最后两条在烤炉上，这是留给唐雅的。

“学姐，五个铜魂币一条。”

绝色少女眉头微皱，道：“有点贵了哦。考虑到成本和你的加工，最多三个铜魂币就可以了吧，你还有得赚。”

霍雨浩一愣，他没想到如此容颜的少女竟然会和自己讲价钱，先前可从未有一名学员这样做过。

“抱歉，我的烤鱼不议价，而且今天的都已经卖完了。”霍雨浩平淡地说道。价格是唐雅定的，他不会轻易改变，更何况这笔收入对他很重要。

绝色少女愣了一下，歉然道：“对不起，我只是随便计算了一下。如果以后有机会，我再尝尝。”说着，她转身就向外走去。

霍雨浩分明感觉到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那些先前还一脸热切看着自己的学员，有许多竟然向自己怒目而视。

“小子，你敢不卖？”一个低沉浑厚却充满怒气的声音骤然响起，紧接着，一点金光直奔霍雨浩的摊位电射而去。

“叮——”那金光准确地命中烤炉，居然完整地嵌入了进去，赫然是一枚金魂币。紧接着，一道身影大步而至，迅速越过那绝色少女就到了霍雨浩的摊位前，抬手就向他烤炉上的两条烤鱼抓去。

因为烤鱼要掌握火候，霍雨浩一直开启着自己的灵眸，当那浑厚声音响起的时候，他就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压迫感传来，精神探测下意识就释放了。那抓向烤鱼的手虽然很快，但霍雨浩通过精神探测却能料敌先机，抢先一步捞起两条烤鱼后退几步。这是给唐雅留的，怎能让别人拿走？

那人的大手没有抓住烤鱼，却抓进了烤炉里，居然抓住了几块火炭。

此时霍雨浩才看清来人的模样。此人一身黑色校服，竟然是一名六年级学员，看上去年纪和贝贝差不多，身材高大，浓眉虎目、鼻直口方，相貌堂堂。白皙的皮肤因为愤怒泛起几分潮红，略微有些婴儿肥的面庞气势逼人。

“小子，你找死？”黑衣青年怒喝一声，手中的火炭竟然被他一下捏碎了，火星四溅，但他自己却像是没有承受任何灼烧的感觉一般。他右脚一扫，霍雨浩的烤炉就被踢倒在一旁，同时一步跨出，大手直奔霍雨浩当胸抓来。

在霍雨浩的精神探测之中，这黑衣青年可不只是气势汹汹那么简单。他这看似简单的一抓，竟是千变万化，霍雨浩虽然也能找到一些破绽，但他的修为太弱，居然就是没有躲开，被这黑衣青年一把抓住了胸襟。

“嘿。”黑衣青年右手一抬，就将霍雨浩举到了空中，同时左手一抄，硬生生地从他手中抢走了那两条烤鱼。

从黑衣青年出现到出手，整个过程迅疾无比，以至于直到此刻周围的人才醒悟过来。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你干什么？”

“住手。”

说话的前者正是那绝色少女，此时她是一脸惊怒之色，而后者却已经快如闪电般冲了过来，一掌直奔那黑衣青年拍去。

黑衣青年显然没想到有人会向自己出手，有些猝不及防。他一只手抓着霍雨浩，一只手抓着烤鱼，想要抵挡对手攻击，就必须要放弃一边才行。他选择放弃的是霍雨浩，手腕一抖，霍雨浩就横向飞了出去，右手下挡，和那拍来的手掌碰撞在一起。

“噗——”两人身体同时一震，各自后退一步，谁也没占到便宜。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贝贝。

被抛出去的霍雨浩身体在空中旋转两周，一道倩影出现在他身下。唐雅双手在他身上一带，就将他平稳地接了下来。

“小师弟，你没事吧？”唐雅的声音里带着焦急。

霍雨浩摇了摇头，站稳了脚。他的胸口有些闷，被那黑衣青年抓过的地方隐隐作痛，但应该没有大碍。他的目光越过唐雅，看向那个黑衣青年。那个人正拿着那两条烤鱼，转身走向那绝色少女，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和刚才凶神恶煞的样子判若两人。

“楠楠，我买到了。你尝尝，听说很好吃。”黑衣青年把烤鱼递过去。

那被叫做楠楠的绝色少女却没有接。她的脸色很难看，目光从黑衣青年身上移到被踢翻的烤炉上，又移到霍雨浩身上。

“徐三石，你太过分了。”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

黑衣青年——徐三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我就是想给你买条烤鱼嘛。他不卖，我就自己拿了。”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像是一个被冤枉的小孩。

“人家说了已经卖完了。那不叫不卖，叫卖完了。你听不懂人话吗？”楠楠的声音更冷了几分。

徐三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烤鱼，又看了看霍雨浩，脸上的表情从讨好变成了尴尬，从尴尬变成了恼怒。

“不就是两条鱼吗？我给他钱就是了。”他从怀里摸出一把金魂币，随手扔在霍雨浩脚边，“够了吧？”

金色的硬币落在地上，叮叮当当地滚了一地。周围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那些金魂币，又看着霍雨浩。

霍雨浩站在原地，看着脚边那些金魂币，没有说话。

贝贝走到他身边，弯腰把那些金魂币一个一个捡起来，放在徐三石面前的地上。

“徐三石，你欺负一个新来的学弟，不觉得丢人吗？”贝贝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块石头落在水里，激起的涟漪不大，但足够清晰。

徐三石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认出了贝贝，脸上的恼怒变成了忌惮。他的目光在贝贝和霍雨浩之间来回转了几圈，最后落在唐雅身上。

“唐门的人？”徐三石问。

贝贝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到霍雨浩身边，问：“受伤了没有？”

霍雨浩摇了摇头。他的胸口还在痛，但他不想在这里说。

贝贝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徐三石。

“两条烤鱼，五个铜币一条，一共十个铜币。你把钱留下，然后走。”贝贝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徐三石的脸涨得更红了。他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旁边的楠楠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银币，扔在烤炉旁边，转身大步走了。

楠楠没有跟他走。她走到霍雨浩面前，微微鞠了一躬。

“对不起，他是因为我才这样的。你的烤炉……我会赔你的。”

霍雨浩看着她，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里满是歉意。她的长相确实很美，美到让人觉得她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不应该跟这种混乱的事情扯上关系。但霍雨浩注意到，她说“我会赔你的”的时候，语气很认真，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真的会做到的那种认真。

“不用了。”霍雨浩说，“烤炉还能用。鱼没有了，明天我多烤两条，送给你。”

楠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像春天里第一缕风吹过湖面，皱了，很快就平了。

“谢谢你。”她说，然后转身走了。

唐雅凑到霍雨浩身边，用手肘碰了碰他。

“小师弟，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拒绝的是谁？”

“谁？”

“江楠楠。史莱克学院最美的女生，没有之一。你居然拒绝了她的讲价，还拒绝了她的赔偿。你是不是傻？”

霍雨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蹲下来，把被踢翻的烤炉扶正。炉子的一只脚摔歪了，放在地上有些不稳，他用石头垫了一下，勉强能用。火炭散了一地，大部分已经灭了，只有几块还泛着暗红色的光。他把那些还燃着的火炭捡起来，放回烤炉里，又去隔壁摊位借了几块新的。

“小师弟，你还烤？”唐雅蹲在他旁边。

“说好了明天多烤两条送给江学姐的。”霍雨浩说，“我先试试炉子还能不能用。”

唐雅看着他把火炭摆好，把烤炉支稳，把竹签一根一根地收拾好。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但她没有让霍雨浩看到。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我去帮你买鱼。”她说。

“天快黑了，市场关门了。”

“那我去找贝贝，让他明天早上帮你去买。他起得早。”

霍雨浩抬起头看了唐雅一眼。

“谢谢唐雅姐。”

唐雅被他这一声“唐雅姐”叫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的笑声很清脆，像铃铛在风里晃动。

“你叫我什么？再叫一遍。”

“唐雅姐。”

“再叫一遍。”

霍雨浩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叫第三遍。他低下头，继续收拾烤炉。夕阳已经落到了树梢以下，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校门口的人流渐渐散了，学员们各自回了宿舍，商贩们也开始收摊。

贝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蹲在烤炉旁边，看着霍雨浩收拾。

“那个徐三石，是六年级的学员，武魂是玄武龟，防御力极强。”贝贝说，“你以后看到他，绕着走。”

霍雨浩点了点头。

“不过你今天做得对。”贝贝说，“唐门的弟子，不卑不亢。”

霍雨浩想说他还不是唐门的弟子，但看着贝贝那双温和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先把烤炉修好。”他说。

贝贝笑了一下，站起来，朝唐雅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霍雨浩一眼。

“明天你有空吗？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唐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