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外门小比,仅剩三日。
青玄宗前山彻底热闹起来。
练剑破空之声昼夜不绝,外门广场人头攒动,往来弟子无一不在谈论即将到来的擂台比试。
对于宗门底层弟子而言,这是一年仅有一次、能挣脱身份桎梏、争夺资源与地位的唯一机会。
有人彻夜打磨招式,有人四处拉拢人脉,有人提前讨好内门师兄,只为比试之时能少遇强敌、多几分胜算。
浮躁喧嚣,尽数铺展在明面上。
而风头最盛的人,依旧是陆昭。
他手臂旧伤彻底痊愈,修为稳稳压在筑基初期巅峰,招式凌厉精进,连日来的试练比试未尝一败。
一众外门弟子簇拥在他身侧,吹捧恭维的话语不绝于耳。
“陆师兄这状态,本次小比第一稳了!”
“内门席位、秘境名额,师兄唾手可得!”
“可惜某些人自毁前程,困死在思过崖,不然倒是能给师兄当个对手,现在连登台的资格都没有!”
话语里的嘲讽,直指禁足崖中的夏无。
沈砚紧随人群之后,听得满脸得意,顺势高声附和,刻意放大音量,让周遭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夏无不过是昔日井底之蛙,靠着旁门左道哗众取宠,真论正统修为、擂台实战,连给陆师兄提鞋都不配!”
“如今被永世禁足,就是悖逆天道、狂妄自大的下场!等小比结束,世上再无人会记得她的名字!”
他极尽谄媚,靠着踩低夏无、吹捧陆昭,稳稳混在核心弟子圈子里,收获不少人脉好感。
旁人只当他机灵通透、识时务,无人知晓他这番刻意造势,不过是想抹平自己当初在思过崖被夏无震慑的难堪,彻底洗掉自己落败的污点。
周遭哄笑声此起彼伏,无人替夏无辩解。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那个曾经颠覆宗门认知的少女,早已沦为过去式,困于方寸山崖,再无翻身可能。
前山的喧嚣与嘲讽,顺着山风,隐约飘向后山思过崖。
石屋之中,夏无静坐调息,神色无波无澜。
这些日复一日的轻视、诋毁、落井下石,她早已习以为常。
不恼,不怨,亦不急于辩驳。
口舌之争最是廉价,唯有实力翻盘,才是最有力的回应。
这几日,苏晚每日都会趁着劳作间隙,偷偷跑来后山,给夏无带来最新的前山消息。
“师姐,陆昭最近一直在挑战外门高手,每一场都赢得干脆,现在所有人都认定他是冠军。”
“沈砚天天跟着他造势,到处抹黑你,不少不明真相的弟子,都对你敌意很重。”
苏晚说着,忍不住攥紧衣角,满心替夏无不平。
“还有温师兄,这次小比他是裁判之一,负责外门擂台的初试筛选,好多弟子都想托关系找他通融。”
提起温景然,苏晚依旧满心信任与敬佩。
这些日子,温景然依旧保持着温润公允的模样。巡查后山、照料底层弟子、处事分寸得体,从未有过半分偏颇,在所有弟子心中,都是无可挑剔的君子人物。
夏无静静听着,微微点头。
她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平和态度。
认可对方的品行端正,却不会全然轻信,不刻意亲近,也不刻意防备。
相处尚浅,人心需时间验证,她从不凭表象定论任何人。
“还有三日。”夏无轻声开口,语气平静笃定,“足够了。”
这几日她没有虚度光阴。
早已彻底吃透锁灵大阵的所有纹路,摸清了整套禁锢机制的生灭破绽。
大阵依旧笼罩思过崖,在外人看来,依旧是无解囚笼。
唯有夏无知晓,这层困住无数罪徒的天罗地网,早已被她彻底掌控,来去自如,只待时机。
苏晚看着她沉静的模样,压下心底的忐忑,重重点头:“师姐,我已经帮你摸清所有规矩了!”
她细细报备自己打探到的所有细节:
小比擂台分初试、复赛、决赛三轮;
每日长老值守轮换时间固定;
擂台禁止绝杀、禁止禁术、只论胜负;
裁判组以内门弟子与执法长老组成,温景然负责初试擂台判罚。
“唯一麻烦的是,所有参赛弟子都有登记名册,禁足弟子不得参赛,师姐你若是突然出现,一定会瞬间惊动所有长老。”苏晚担忧道。
“要的就是惊动。”
夏无抬眸,眼底清光浅浅流转。
她不需要偷偷摸摸逃离,不需要悄无声息自保。
她要在万众瞩目、全员齐聚的擂台之上,破阵而出,登临赛场。
让所有轻视她、嘲讽她、笃定她终生被困的人,亲眼见证——
他们认定的绝境囚笼,从来困不住她。
他们追捧的天才巅峰,不过是她的起点。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小比开幕当日,天刚破晓,青玄宗前山已是人声鼎沸。
主峰看台高筑,宗主云渊、诸位长老依次落座,目光淡漠扫过下方热闹的弟子。
内门弟子分列两侧,气度斐然。
外门、杂役弟子挤挤攘攘,挤满擂台四周,人人神色激动,期待着这场年度盛事。
陆昭一身崭新弟子白袍,佩剑立在擂台一侧,身姿挺拔,神色倨傲,接受着周遭所有人的恭维与瞩目,俨然一副预定冠军的姿态。
沈砚跟在一旁,鞍前马后,极尽讨好。
温景然身着裁判制服,立在擂台边缘,身姿温润端正,神色公允平和,静静等候比试开启,一举一动皆是君子风范。
所有人各司其职,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属于正统天才的盛会里。
无人留意,后山常年云雾封锁的思过崖。
石屋门前,夏无缓步走出。
一身素色旧衣,洗得干净单薄,身姿清瘦挺拔,眉眼清冷如霜。
漫天锁灵阵纹在她周身缓缓流淌、自动避让。
她抬步,踏出困了她数十日的思过崖。
无风自动,衣袂轻扬。
后山迷雾轰然散开,一路山道,畅通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