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然与沈砚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后山重归安静。
山风轻轻拂过,吹散了方才争执的紧绷气息。
苏晚坐在一旁,眼底满是真切的敬佩,小声感叹。
“温师兄真的太好了。”
“宗门里所有人都避着我们、怕沾到师姐半点干系,只有他愿意讲道理,还愿意为我们说话。”
少女语气纯粹又真诚,眼底毫无杂质。
此刻的苏晚,是真心觉得温景然是世间难得的君子。
夏无坐在青石上,望着方才两人离去的方向,神色清淡平和。
经历十年冷眼,她早已习惯世人趋利避害、落井下石。
所以今日温景然这份不偏不倚、不分尊卑的公正,在她看来确实难得。
她没有过度揣测人心,也没有提前预判善恶。
眼下所见——温景然温和守礼、处事公允,便值得当下尊重。
眼下所见——苏晚赤诚热烈、真心待她,便是值得相交。
眼下所见——沈砚嚣张浅薄、趋炎附势,便是寻常势利弟子。
她不再以未来结果定当下人心,只以当下相处定当下交情。
这是她心境新的成长:
不疑心,不诛心,坦然相遇,坦然识人。
日后如何,皆是来日之事。
“师姐,你刚刚说……你想去外门小比?”
苏晚忽然反应过来,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震惊,“可是你还在禁足啊!整个后山都被锁灵大阵封死了,根本出不去!”
外门小比是宗门盛事,全程长老坐镇,严禁禁足弟子参与。
在所有人眼里,夏无等同于被钉死在思过崖,终生不得踏足前山半步。
夏无垂眸,指尖轻轻摩挲掌心。
被困这些日子,她从没有浪费光阴。
她不悟空泛大道,只做实打实干的沉淀。
锁灵大阵层层纹路、禁锢节点、封锁规律,早已被她日夜拆解透彻。
外人眼里无解的天罗地网,于她而言,早已处处是破绽。
“阵法困得住别人,困不住我。”
夏无抬眼,目光清亮,语气笃定从容。
“十日之后,我要下山。”
“我要参加小比。”
苏晚怔怔看着她,看着少女平静却无比坚定的眉眼,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信任。
她不知道师姐用什么方法破阵,也不敢多问。
她只知道——
夏无说能做到,就一定能做到。
“那……那我帮师姐!”
苏晚立刻攥紧拳头,认真开口,“前山弟子报名、赛程排布、长老值守时间、小比擂台规矩,我都可以偷偷帮你打听!我每日都要下山干活,没人会注意我!”
她性格软糯,平时胆小怕事,可只要是帮夏无的事,她就格外勇敢果断。
夏无侧首看她,眸底掠过一抹温和暖意。
在人人避她、惧她、防她的青玄宗里,苏晚是第一个不顾一切、真心站在她这边的人。
“好。”夏无轻轻点头,“辛苦你。”
接下来的几日,思过崖悄然安稳。
每日白日,苏晚往返后山前山,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悄悄搜集所有小比消息。
从参赛名单、热门人选、擂台规则、奖惩制度,到陆昭近期修炼进度、外门弟子私下站队,一一详细告知夏无。
她做事细心缜密,短短几日,便帮夏无摸清了所有局势。
而沈砚自那日被温景然当众训斥后,再也不敢踏足后山。
只是在外门到处散播流言,暗踩夏无,拉拢同伴,提前造势,打算在小比场上借着舆论彻底压死夏无的名声。
他依旧势利、依旧爱凑热闹、依旧依附强者。
但他没有主动再害苏晚,也没有刻意恶意构陷,只是小人物的趋利自保,算不上大恶。
温景然则偶尔会来后山边缘巡查。
每次路过,他都不会打扰夏无静修,只远远看一眼,确认无事便悄然离去。
偶尔遇到苏晚,还会叮嘱几句,让她小心别被其他人刁难。
态度始终温和、有礼、分寸得当。
眼下的他,确实担得起君子二字。
无人知晓来日风波,无人看透命运转折。
所有人,都在自己既定的轨迹里,平静前行。
而思过崖石屋内,夏无终于准备妥当。
夜深月静,山风微凉。
她起身缓步走出石屋,抬眸望向漫天阵纹。
整座笼罩后山的锁灵大阵,在夜色里隐隐浮动微光,看似严密无解。
夏无抬步,向前踏出一步。
没有惊天动地的破碎巨响,没有激烈灵气对冲。
无数禁锢阵纹在她脚下自动分流、退让、散开。
她拆解多日,早已掌握阵法核心。
寻常修士是被阵法囚禁。
而她——行走阵中,如行坦途。
一步,两步。
层层禁锢屏障尽数化作虚无。
困住她多日的思过崖禁足,形同虚设。
她彻底踏出大阵范围,站在月光之下。
夜风拂动衣袍,少女身姿孤挺清冷。
困崖之日终结。
十日之期未到,她已提前破局。
外门小比,群雄逐鹿。
陆昭蓄势待发,众弟子摩拳擦掌,长老静观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