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一行人狼狈退走之后,后山终于恢复清静。
苏晚拍了拍胸口,仍旧有些后怕。
她在青玄宗做杂役多年,太清楚沈砚的为人。此人睚眦必报,今日在思过崖被落了面子,绝不会就此罢休。
“师姐,沈砚心眼很小,他肯定会去长老那里搬弄是非,说不定很快又会派人来刁难我们。”苏晚小声担忧。
夏无随意拂去袖上微尘,语气平静:“让他来。”
简单两个字,却自带笃定底气。
苏晚看着她从容模样,心头的不安也悄悄散去大半。
她低头拿起石桌上的粗粮糕,递了一块给夏无,轻声换了话题,开始认真讲起宗门近况,给被困崖上、消息闭塞的夏无补齐外界动向。
“最近宗门很热闹,再过十日,就是青玄宗一年一度的外门小比。”
“所有外门、杂役弟子都能参加,赢了的人能拿灵药、积分,前三名还能破格升入内门。”
夏无微微挑眉:“外门小比?”
“对!”苏晚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羡慕,“这是底层弟子唯一翻身的机会,所有人都在拼命准备。陆昭师兄伤势好了大半,这次是夺冠最大热门,外门所有人都在吹捧他。”
说到这里,苏晚语气低落几分:“像我们这种底层,从来只能看着,连上场被人看见的机会都很少。”
夏无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外门小比。
看似普通宗门赛事,实则是宗门筛选棋子、固化阶级的一场游戏。
强者恒强,弱者永无出头。
就在两人闲谈之际,远处山道再度传来脚步声。
这次来人不多,只有两人。
为首的是一名白衣内门弟子,气质温润,眉目清俊,周身灵气纯净柔和,看着极为斯文有礼。
是内门弟子——温景然。
他身后跟着的,正是方才落荒而逃的沈砚。
沈砚一路低眉顺眼,紧跟在温景然后面,满脸谄媚,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跋扈。
两人一路走到崖边。
沈砚一眼看见夏无和苏晚,立刻抬手指来,高声告状:“温师兄!就是她们!夏无从禁足崖中私自出手伤人,纵容杂役弟子无视门规!苏晚私通禁犯,目无宗门!”
他搬救兵的速度,快得惊人。
温景然抬手,淡淡制止了沈砚的聒噪。
他目光温和落在夏无身上,没有敌意,也没有畏惧,礼数周全,语气温雅:
“夏无师妹。”
“师弟听闻方才崖边生了争执,特来查看。”
温景然是内门出了名的温润善人,平日待人谦和,从不恃强凌弱,在宗门口碑极好。
就连底层杂役弟子,都时常受过他的小恩惠。
在外人眼中,他是真正的名门君子、正派修士。
苏晚下意识紧张攥紧衣角,生怕温景然顺势定罪。
可下一秒,温景然转头看向沈砚,语气平静公正:
“宗门只禁夏无师妹离崖,未曾禁她在崖上自保。”
“你主动寻衅在先,咄咄逼人在先,被退走也是情理之中。”
一句话,直接驳回沈砚所有告状。
沈砚瞬间愣住,满脸不敢置信:“温师兄!可是她是……”
“规矩是规矩,对错是对错。”温景然淡淡打断。
他语气始终温和,却字字分明、处事公允。
沈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当着夏无和苏晚的面,被自己巴结的人当众打脸,难堪至极。
可他不敢顶撞内门热门的温景然,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恶气,低头咬牙不语。
温景然再看向夏无,微微拱手:
“师弟无意打扰师妹清修。”
“只是外门小比将近,后山弟子流动频繁,恐有人再来无端生事。”
“师妹若有难处,可尽量自保,不必委屈自己。宗门法度,尚分是非,不分尊卑。”
这番话,光明磊落,体贴周全。
说完,他便不再多留,转身淡淡吩咐沈砚:“回去。莫要再来后山寻衅生非。”
两人转身离去。
直到他们身影走远,苏晚才长长松了一口气,由衷感慨:
“温师兄人真好!全宗门唯一一个不会看不起杂役、也不害怕师姐的大人物!”
在苏晚眼里,温景然就是难得的好人、君子、正道楷模。
可一旁的夏无,她看得比谁清楚。
温景然不是坏。
但他最擅长——伪善公正、顺水人情、博取人心、稳站不败立场。
他刚刚这番举动:
既不得罪宗门高层、不违逆天道立场;
又帮了弱势的她们,收获善良名声;
还顺手压了跋扈的沈砚,立了自己的威信。
一举三得,面面俱到。
夏无没有解释,只是轻轻看了一眼远方山道。
苏晚还在一旁叽叽喳喳夸赞温景然善良正直,满心信任。
夏无淡淡开口,拉回现实:
“十日之后的外门小比。”
“我要去。”
苏晚猛地抬头,瞪大眼睛:“可是师姐,你被永世禁足……”
“禁不住。”
夏无抬眸,望向主峰方向。
困崖多日,阵法已被她吃透、拆解、掌握透彻。
她蛰伏够久了。
小比,就是她第一次光明正大、当众破局、重返宗门视野的最佳舞台。
沉寂已久的青玄宗,也该重新——
听见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