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气息愈发危急,小燕子的痛吟已然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只剩细碎又艰难的喘息声透过门缝飘出来,每一声都轻得像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一众太医围在床榻边,额间冷汗层层,轮番施针、灌下吊气汤药,可她气血耗损太过严重,气息越来越虚,小脸惨白如纸,几度陷入昏厥。
为首的老太医眉头死死拧起,指尖反复搭着脉,脸色凝重得如同覆上寒霜,片刻后猛地回身,快步冲到殿门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急促又焦灼:
主子!夫人气血濒临枯竭,胎息也渐渐不稳,如今万般汤药皆已无用,还差最后一味续命奇药——雪巅冰莲。
苏清辞浑身一震,上前一步死死攥住太医的衣襟,眼底猩红遍布,声音发颤。
苏清辞(状元郎)雪巅冰莲?何处可得?
“此莲只生长在极北苦寒雪山之巅,终年冰封雪覆,寒风刺骨,崖壁陡峭凶险,寻常人根本难以靠近。”老太医语速极快,字字揪心,“唯有这一味灵药,能固本培元、续住濒绝气血,护住夫人元气,稳住胎相,才有母子两全的生机!若是再耽搁半个时辰,夫人气脉一断,便是神仙难救!”
半个时辰。
短短四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苏清辞心上。
眼下城内所有药铺、王府私库,早已被搜遍一空,这般绝世奇药,寻常地方根本不可能存有分毫。
苏清瑶闻言瞬间脸色煞白,连忙上前急声追问。
苏清辞(状元郎)雪山之巅?那地方凶险万分,冰封路滑,还有凛冽寒风,崖壁更是万丈深渊,寻常侍卫前去都九死一生,这可如何是好。
“来不及派人辗转调度,更来不及等山下暗卫往返取药。”老太医连连叩首,“唯有即刻动身,亲赴雪山,才有可能赶在半个时辰之内取回灵药,晚一步,便再无回天之力!”
话音未落,苏清辞已然转身。
他眼底再无半分犹豫,所有的焦灼、惶恐都化作一往无前的决绝,病娇骨子里的孤勇与偏执在此刻展露无遗。
苏清辞(状元郎)我去
一字落下,掷地有声。
苏清瑶哥哥不可,雪山凶险至极,崖壁冰封湿滑,寒风能割伤人骨,你如今孤身前去,太过危险,不如让府中精锐暗卫前去,你守在这里等着嫂嫂。
苏清瑶瞬间惊声阻拦,伸手死死拽住他的衣袖,眼眶通红。
苏清辞(状元郎)暗卫脚程不及我,山路艰险,旁人未必能寻得冰莲所在之地。半个时辰,耗不起分毫耽搁。燕燕命悬一线,我亲自去,才最快。
苏清辞一把扯开她的手,语气冷硬又决绝,目光死死望向雪山的方向。
他这一生,坐拥权势万千,号令天下群雄,从未亲赴这般凶险绝境。可如今里面躺着的是他拼尽一生也要护住的人,别说冰封雪山,就算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他也义无反顾。
主子!万万不可啊!”一众太医、侍卫纷纷上前阻拦,雪山风雪狂烈,崖壁湿滑难行,您万金之躯,若是出了半点差错,整个京城都会大乱!属下等愿拼死前往。
苏清辞回头,眼底是濒临疯狂的执拗,声音嘶哑凌厉。
苏清辞(状元郎)你们拼死,若是晚了一瞬,谁来赔我燕燕的性命? 我苏清辞的命,比不上她分毫重要。她若有事,这江山权势、万千富贵,于我而言皆是尘土,都在此守好,护住殿内,我去去就回。
说罢,他再不犹豫,抬手扯过廊下悬挂的玄色大氅,随手裹在身上,腰间佩上短刃,转身大步朝着府外奔去。
苏清瑶哥哥一定要平安回来,一定要带着灵药回来嫂嫂,哥哥,都要平平安安。
苏清瑶追出几步,望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急得泪如雨下,只能攥紧手心,一遍遍在心底祈祷。
殿门之内,小燕子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稳婆的呼喊声越来越慌乱,每一声都让门外等候的人心惊肉跳。
苏清瑶守在殿外,一边安抚慌乱的侍女,一边不停望向府门的方向,满心焦灼,坐立难安。
而苏清辞一路策马疾驰,寒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割,漫天飞雪迷了前路,他全然不顾。
骏马一路奔至雪山山脚,他翻身下马,弃了马匹,只身朝着冰封陡峭的雪山之巅攀去。
雪山之上,寒风呼啸,冰封的崖壁滑腻无比,每一步都踩得惊心动魄。飞雪漫天,视线模糊,崖下便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他掌心被冰棱划破,鲜血瞬间涌出,混着冰雪冻得刺骨生疼;肩头被狂风吹得撞上坚硬的冰石,旧伤叠加新伤,疼得他浑身发颤;额角被飞石擦伤,温热的鲜血顺着下颌滑落,滴落在皑皑白雪之上,晕开点点猩红。
可他浑然不觉疼痛,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燕燕还在等着他,孩子还在等着他,他不能输,不能晚。
他顺着冰封崖壁奋力攀爬,指尖抠进冰缝之中,皮肉被冰碴磨得血肉模糊,手臂被尖锐的山石划出深深的血痕,周身大氅被寒风撕裂,满身落雪,满身伤痕,却从未停下半步。
一路向上,风雪愈烈,寒意侵骨,他凭着心底那股执念,终于在雪山极巅的冰崖缝隙之中,寻到了那一朵莹白剔透、凝着寒霜的雪巅冰莲。
冰莲扎根千年寒冰之中,花瓣清冽,是世间独一份的续命奇药。
苏清辞心头一喜,忍着浑身剧痛,探身伸手去摘。
崖壁冰层陡然一滑,他身形猛地一晃,半个身子险些坠下深渊,腰间狠狠撞在坚硬的冰石上,腰间骨节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一口腥甜涌上喉头,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死死抠住冰缝,拼尽最后力气摘下那朵冰莲,紧紧攥在掌心,将灵药护在怀中,不让半点风雪损伤分毫。
到手的瞬间,他转身朝着山下狂奔而去。
来时尚且顾着分辨路径,回去之时,满心都是殿内奄奄一息的小燕子,步履慌乱,数次险些摔倒,满身伤口被风雪冻得麻木,鲜血浸透了衣衫,一路在白雪之上留下点点血色痕迹。
一路狂奔,一路踉跄,往日里矜贵从容、运筹帷幄的权臣,此刻满身狼狈、血染衣衫,发丝结冰,面容惨白,唯有怀中那一朵冰莲,被他护得完好无损。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踉跄着冲回苏府大门。
府中众人望见他这般模样,皆是大惊失色。
玄色衣袍破碎不堪,满身落雪混着鲜血,额角、肩头、腰间、掌心处处是伤,脸色惨白如纸,气息紊乱,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仿佛下一刻便会轰然倒地。
可他怀中紧紧护着那一朵冰莲,眼神依旧凌厉坚定。
苏清辞(状元郎)药快拿进去
他声音沙哑破碎,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抬手将怀中的冰莲递出,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形猛地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苏清瑶哥哥你怎么伤成这样,怎么这般不爱惜自己。
苏清瑶一眼望见他满身伤痕,吓得失声痛哭,连忙快步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看着他满身血痕,心疼得无以复加。
老太医连忙接过冰莲,不敢耽搁分毫,转身快步冲入殿内,高声叮嘱:
速速备下烈火煎药!即刻熬煮,一刻不可耽误!”
苏清辞靠在苏清瑶怀中,胸口剧烈起伏,肩头的伤口牵扯着筋骨,疼得他额间冒出层层冷汗,可他顾不上自身半分伤痛,目光死死钉在紧闭的殿门之上,声音虚弱却依旧执拗。
苏清辞(状元郎)一定要护住她一定要护住孩子。 我拼了性命取回灵药,谁都不能再带走她们分毫。 我没事我这点伤不算什么。 只要她平安,我就算浑身是伤,就算坠入雪山深渊,都心甘情愿。
病娇的执念,滚烫的深情,都藏在这满身血痕、不顾一切的奔赴里。
他可以执掌风云,也可以为她奔赴绝境;他可以冷漠狠戾,也可以为她遍体鳞伤。
苏清瑶扶着浑身是伤的兄长,泪水不停滑落,哽咽着开口。
苏清瑶你明明可以让旁人前去,何苦要亲身涉险,把自己伤成这般模样嫂嫂若是知晓,定会心疼不已。
苏清辞(状元郎)旁人去,我不放心。世间万般凶险,我都想替她扛下。我宁愿自己遍体鳞伤,也不愿她受半分苦楚,不愿她离我而去。”
苏清辞缓缓闭上眼,眼底满是疲惫,语气温柔又酸涩。
寒风还在呼啸,殿内汤药渐渐熬煮成型,药香缓缓飘出。
满身伤痕的他,静静靠在廊下,忍着刺骨的伤痛,静静等候那一句期盼已久的平安喜讯。
墙外,慕容宸煜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遥遥望向苏府方向,只觉心绪难平,却不知院内那人,为了心爱之人,孤身闯雪山、满身染血,赌上性命换她一线生机。
爱恨纠葛,生死奔赴。
他的温柔,是禁锢一生的偏爱;他的疯狂,是不顾一切的守护。
所有的偏执,所有的宠溺,所有的孤勇,都只为那一个人。
只愿这一朵雪山冰莲,能续住生机,护得母子平安,让他这一场九死一生的奔赴,终得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