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钟楼内的时间流速似乎与外界不同。这里没有昼夜之分,只有永恒旋转的星云与机械齿轮咬合的单调声响。
谢沉的记忆缺失像一道无形的墙。他不再叫她“林爻”,而是客气而生疏地称呼她为“这位道友”。他依旧保持着警觉,身体本能地护在她身前,但那双眼睛里,再也找不到属于“谢沉”的专注与温柔。
林爻的心像被泡在酸水里,又冷又疼。但她不敢表现出来,只能紧紧跟着他,像一只生怕被丢弃的幼兽。
“这座钟楼很奇怪。”谢沉抚摸着冰冷的金属墙壁,眉头紧锁,“我能感觉到这里有一种频率,它在试图共振我的灵魂。”
“那是‘遗忘’的频率。”管理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黑雾凝聚成一张没有五官的脸,漂浮在半空中,“只要你们待在这里,就会慢慢忘记自己是谁,忘记仇恨,忘记爱。等到第七天,你们就会变成没有思想的躯壳,心甘情愿地走出去迎接死亡。”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爻仰头怒视。
“我想干什么?”管理员发出尖锐的笑声,“我是这座避难所的看守者。我的职责就是筛选掉那些软弱的废物。而你们,尤其是你——”
黑雾猛地冲到林爻面前,绕着她转了一圈。
“你身上缠着的这根‘因果线’,真是美味啊。那是逆天而行的罪证,是打破规则的恶意。把它交给我,我可以给你们永久的庇护,甚至帮你们杀死那个即将降临的猎杀者。”
“休想!”林爻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是吗?”管理员的声音变得阴冷,“那你看看你的同伴。”
林爻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不知何时,谢沉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那是“替命符”的反噬——因为林爻拒绝交出因果,作为载体的谢沉,正在加速崩解。
“师兄!”林爻扑过去,想要抓住他,但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谢沉看着自己的手掌,眼神里充满了困惑:“我这是……要死了吗?”
那一刻,林爻崩溃了。
她宁愿面对十个天罚使者,也不愿看到谢沉这样不明不白地消散。那种无力感,比在焚心谷时还要沉重一万倍。
“我给你!”林爻嘶吼着,对着那团黑雾,“我把因果线给你!只要你保住他的命!”
黑雾发出得逞的狂笑:“明智的选择。”
一条黑色的触手从黑雾中射出,直刺林爻的眉心,要强行抽取她的因果。
就在触手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
“铮!”
一声清脆的剑鸣,响彻整个钟楼。
原本透明的谢沉,身体猛地凝实。他没有用灵力,而是单纯凭借肌肉记忆,拔出了腰间的铁剑。剑身虽然没有光华,却精准无比地斩断了那根黑色的触手!
“哪怕忘了你是谁,”谢沉挡在林爻身前,剑尖指着黑雾,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也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
黑雾发出一声惨叫,随即暴怒:“愚蠢的人类!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一起去死吧!”
钟楼剧烈震动,四周的星空开始崩塌。无数扭曲的面孔从黑暗中涌出,那是之前被吞噬的巡夜人的亡魂,它们被管理员释放出来,成为了杀人的傀儡。
“林爻,”谢沉背对着她,声音冷静得可怕,“还记得那个静止小镇的规则吗?”
“记得。”林爻擦干眼泪,重新站了起来。她知道,哭没用了,只有战。
“规则三:影子是活物。”谢沉缓缓道,“但在这里,我们的影子不见了。”
林爻低头一看,果然,在星空的背景下,他们脚下空空如也。
“没有影子,规则就无法束缚我们。”谢沉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管理员以为他是猎人,其实他忘了,被困在这个笼子里的,不只是我们。”
林爻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猛地抬头,看向那个悬浮在高处的巨大时钟。
“钟楼本身,也是有影子的!”林爻大喊,“谢沉,毁掉那个钟!影子一乱,规则就会反噬!”
“好。”
谢沉动了。
没有了灵力,他只是凡人。但他曾是龙虎山最锋利的剑。
他助跑,起跳,哪怕身体在崩解,哪怕前方是吞噬一切的虚空,他义无反顾。
铁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狠狠地刺入了那个巨大的机械钟面!
时间,在这一刻停滞了。
巨大的齿轮崩碎,黑色的机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整个钟楼发出痛苦的呻吟,那个管理员发出了绝望的尖叫,它的身体开始四分五裂。
“走!”谢沉从半空中坠落。
林爻冲上去,在最后的关头接住了他。
随着钟楼的崩塌,周围的星空像破碎的镜子一样剥落。失重感再次袭来,两人从地铁站的废井中被狠狠地抛回了现实世界。
……
龙虎山后山,禁地。
林爻躺在草地上,浑身沾满污泥。她怀里抱着谢沉,他依旧昏迷,但身体不再透明,只是那满头的白发,似乎又苍老了几分。
天空依旧是那个天空,天道依旧在头顶俯视。
但林爻不害怕了。
因为她发现,无论规则多么强大,无论敌人多么可怕,总有一个人会哪怕忘了全世界,也会记得要保护她。
她低头,轻轻吻了吻谢沉干裂的嘴唇。
“这次换我守着你。”她轻声说,“直到把你的记忆,一点点找回来。”
【系统提示:遗忘钟楼已摧毁。】
【因果线暂时稳定。】
【获得临时BUFF:背水一战(全属性提升50%,直至谢沉苏醒)。】
【警告:由于钟楼崩塌,天道猎杀者已锁定坐标。预计抵达时间:10分钟后。】
林爻抬起头,望向天空。
她握紧了手中的铁剑。
来吧。
这次,她不会再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