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
这两个字像悬在头顶的铡刀,倒计时的每一秒都切割着龙虎山的宁静。
天罚使者陨落后,天道并未再降下雷霆,但这种死寂比杀戮更可怕。它像是在积蓄力量,又像是在编织一张更精密的网。
林爻的伤势恢复得极慢。那一日硬撼天罚,虽然赢了,但她体内的“因果线”却崩得更紧了,稍一运气,经脉便如撕裂般剧痛。而谢沉的状况更糟,为了维持“替命符”的平衡,他的生命精华在飞速流逝,满头霜发再无转黑迹象,连握剑的手都开始轻微颤抖。
“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林爻坐在静室台阶上,看着正在擦拭铁剑的谢沉。他的动作依旧标准,但速度慢了许多,“掌门留下的那些古籍里,有没有提到天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谢沉摇头,将剑缓缓归入鞘中:“古籍只说‘顺天而行’,从未有人想过要去‘弑天’。我们就像在黑夜里走路,前面是悬崖还是坦途,全凭猜。”
就在这时,林爻怀中的巡夜令突然发烫。
她掏出来一看,令牌不再是冰冷的青铜色,而是变成了一种粘稠的暗红色,像是在流血。
【通告:诸界副本异常波动。】
【检测到高维猎杀者即将降临。】
【紧急避难所开启:编号09——“遗忘钟楼”。】
【提示:只有逃离主物质位面,才能暂时避开天道的锁定。】
“遗忘钟楼?”林爻猛地站起来,“就是那个我们在《静止小镇》里见过的钟楼?”
“不是同一个。”谢沉撑着膝盖起身,眼神锐利,“那是副本里的场景,这是现实里的‘避难所’。看来,‘巡夜人’这个组织,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事不宜迟。两人简单收拾了行装,准备前往令牌指引的坐标——那是一处位于城市边缘的废弃地铁站。
临行前,林爻回头看了一眼龙虎山。
山门依旧,云雾缭绕。她不知道这一去还能不能回来,也不知道那个所谓的“避难所”是不是另一个陷阱。
“走吧。”谢沉牵起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干燥,尽管在颤抖,却依旧有力,“要是那是陷阱,我就把你从地狱里再背出来一次。”
地铁站深埋地下百米,阴冷潮湿。
顺着令牌的指引,他们在一个废弃的站台尽头,找到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挂着一个早已停摆的老式时钟,指针正疯狂地逆时针旋转。
林爻推开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门后并非房间,而是一片无尽的星空。脚下是透明的玻璃栈道,头顶是璀璨的银河。这里没有空气,没有重力,只有绝对的死寂。
【欢迎来到遗忘钟楼。】
【身份认证:巡夜人林爻(S级)、巡夜人谢沉(A级)。】
【警告:避难所内禁止使用任何形式的灵力,否则将触发空间坍塌。】
“不能用灵力?”林爻皱眉,“那我们怎么对抗天道的猎杀者?”
【避难所规则:猎杀者无法进入此空间。但作为交换,你们也将失去力量的庇护。在这里,你们只是普通人。】
林爻和谢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苦涩。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而且这一次,他们被剥去了所有武装。
两人在星空中前行,终于在一座巨大的机械钟楼前停了下来。钟楼里坐着一个人,或者说,一个披着斗篷的“管理员”。
“新人?”管理员头也不抬,声音苍老得像是在磨砂纸上摩擦,“交纳入场费。”
“我们没有钱。”谢沉沉声道。
“钱?”管理员嗤笑一声,抬起头。斗篷下空空如也,只有一团黑色的烟雾,“我要的不是钱。我要的是你们的‘记忆’。”
“记忆?”
“对。”管理员伸出枯瘦的手指,“避难所有限,只收容有价值的人。交出你们最珍贵的一段记忆,换取七日的安宁。如果不交……”
他指了指钟楼外那无尽的星空,“外面就是天道的狩猎场。”
林爻的心沉了下去。
最珍贵的记忆?
那无疑是她在焚心谷救回谢沉的那一刻,或者是孤儿院里那个男孩消散的瞬间。那是支撑她走下去的动力,是她灵魂的底色。交出这些,她还是林爻吗?
“我来交。”谢沉忽然开口。
“师兄!”林爻想阻止,却被他拦住。
谢沉走到管理员面前,平静地看着那团黑雾:“我的记忆里,有一段关于‘静止小镇’的。那是我的噩梦,也是我的勋章。你要就拿去。”
管理员发出了一声怪笑,黑色的烟雾猛地钻入谢沉的眉心。
谢沉身体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踉跄着退回来,眼神有些涣散,嘴里喃喃自语:“我是谁……我在哪……”
林爻扶住他,心如刀绞。
她知道,谢沉忘了。他忘了那个为了保护她而失去光明的自己,忘了那个在钟楼里拨动时针的自己。
“交易完成。”管理员满意地缩回斗篷,“七日之内,此地安全。七日后,若你们无法证明自己值得被继续收容,就会被丢出去喂狗。”
星空依旧浩瀚,钟楼的指针开始走动。
林爻扶着失忆的谢沉,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她看着他茫然空洞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天道不仅想要他们的命,更想要他们的“心”。
她轻轻握住谢沉的手,就像当初他握住她的一样。
“没关系,”她低声说,眼泪落在他的手背上,“你不记得我了也没关系。这次换我记得你,换我来带你回家。”
【系统提示:避难所已激活。】
【剩余时间:6天23小时59分。】
【当前状态:猎杀倒计时暂停。】
【隐藏危机:避难所内部的“管理员”似乎对林爻身上的“因果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林爻抬起头,看向那个坐在高处的管理员。
她知道,这七日,恐怕比外面的猎杀还要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