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为那个人不知道我是谁,但她愿意跟我说这几个字,她不图什么,不为感谢,不为回报,就是单纯的、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地告诉我,高超,你演的很好。”
宋时薇没有说话,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了一下,然后被她攥成了拳。
房间里的安静持续了很长的几秒钟。
“你有没有想过。”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
“那个人可能也在某个地方看着你?从那时候到现在?”


“想过,想过很多次,每次上台前都会想,她会不会也在台下。”
“你认不出她?”


“认不出,那天台下人太少,我没注意过任何一张脸。”
又是一个很长的停顿,宋时薇的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然后她转过身来,看着高超的眼睛,她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有泪。
“如果你现在认出来了呢?”

高超看着她,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书桌上的台灯,暖黄色的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她的表情依然克制,她是宋时薇,她永远克制,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那双平时锐利而笃定的眼睛,里面所有的情绪都在往外涌。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答案。
那个答案他其实早就应该想到了。
她是第一个跟他说演的很好的人,她也是四年后在他搜索她的资料时,他唯一忍不住去了解的人,她坐在每一站的第八排靠走道,她从北京飞到上海再飞到成都飞到南京,她用来看演出的里程够攒出一张白金卡。

“是你。”
宋时薇没有否认,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这句话她藏了四年,从她二十一岁刚毕业最穷的那年冬天,到一个二十五岁的女人站在他面前看着墙上的红包,这条路太长了,长到她不知道该怎么用一句话走完。
高超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很小,只有半步,但和成都雨夜的那半步、南京桥上的那半步加在一起,刚好够他走到她面前。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不需要。”

“我做那件事不是为了让谁记住,那天晚上我跟朋友去看演出,本来没打算认真看,是你们上去以后,我在台上看到了一个人,他在所有人面前表演,没人鼓掌,没人笑,但他还是认真地在演。”


“那个人是我。”
“嗯,我当时想,这个人跟我是一种人,我们都在没人看好的时候死撑着,不图什么,就是不肯认输,所以我把红包塞进了你的口袋,那个红包本来是要给我大姐的孩子当压岁钱的,那五百块钱对我当时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然后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自嘲的意味:
“当时我在红包上写了四个字之后,笔没水了。”


“笔没水了。”
高超重复了一遍。
“对。”


“然后这个红包放在了我的口袋里。”
“然后这个红包放在了你的口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