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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屈家后人

怀瑾长牙那几天,整个昭阳殿都不得安宁。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乳母,她说小皇子最近吃奶的时候总喜欢咬,咬得她直抽气。唐念婉起初没在意,以为只是孩子调皮。但过了两天,怀瑾开始流口水,流得下巴上全是,春兰一天要给他换好几条围兜,换到后来围兜不够用了,只好拿帕子垫着。然后是烦躁。以前怀瑾吃饱了就睡,醒了就笑,是宫里出了名好带的孩子。但这几天他动不动就哭,哭得满脸通红,小手攥成拳头,在空气里乱挥。奶也不好好吃了,吃两口就松开,然后继续哭。

唐念婉抱着他,在殿里走来走去,走了一个多时辰,怀瑾才累得睡着了。她把他放进小床里,自己坐在旁边,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春兰,去请太医来看看。”

太医来了,诊了诊怀瑾的脉,又看了看他的嘴,笑了。“夫人不必担心,小皇子这是在长牙。”

“长牙?”

“嗯。牙床发痒,孩子不舒服,所以烦躁。过几天牙冒出来了就好了。”太医开了些清热安神的药,说可以涂在牙床上,缓解不适。唐念婉接过药方看了看,心里有了数。

太医走后,唐念婉把怀瑾抱起来,轻轻掰开他的嘴看了看。牙床确实有些红肿,隐隐能看到一小截白尖,像刚冒头的嫩芽。唐念婉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截白尖,怀瑾的嘴巴合拢了,咬住了她的手指。不疼,像被小猫轻轻啃了一口。他的牙龈热乎乎的,软中带硬,像是在跟她打招呼:我来了,我就是你的新牙。

“怀瑾,你长牙了。”唐念婉轻声说,“你又长大了一点。”

怀瑾松开了她的手指,嘴角流下一串口水,打湿了她的衣襟。她不在乎。

傍晚,刘彻来了。唐念婉把怀瑾长牙的事告诉他,刘彻眉头微皱。“长牙?他才多大?”

“四个多月了。太医说四到六个月长牙都是正常的。”

刘彻走到小床边,把怀瑾抱起来。怀瑾刚醒,正处在“我还没睡够但我想起来”的纠结状态中,脸上带着起床气,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刘彻看着他皱巴巴的小脸,把手指伸到他嘴边。怀瑾本能地咬住了他的手指,咬得很紧。刘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还真有牙了。”

“陛下轻一点,他会咬人。”

“不疼。”刘彻任由怀瑾咬着他的手指,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他长牙了。他越来越大了。”

唐念婉站在旁边,看着刘彻抱着怀瑾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她想起自己刚穿越来的时候,坐在承香殿的桂花树下,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觉得自己随时可能会消失。但现在,她的孩子在这里,她的丈夫在这里,她的人在这里。

“陛下,臣妾有一件事想跟您说。”唐念婉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刘彻抬起头看着她。“什么事?”

“臣妾的那个空间——”她顿了顿,“它变了。”

刘彻抱着怀瑾的动作没有变,但他的目光沉了一下。“怎么变了?”

唐念婉不知道怎么解释。她今天下午把怀瑾哄睡之后,闭眼沉入灵泉空间,发现空间比以前大了。不是那种慢慢扩大的大,而是一夜之间变大了——原来三亩地的范围,现在变成了大约六亩。多出来的三亩土地上,长出了一片新的植物,她从未见过,叶子是淡紫色的,茎上开着细小的白色花朵,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像月光一样的香气。

“原来的菜地和果树还在,但旁边多了一片新的地。上面长了……一种臣妾没见过的植物。紫色的叶子,白色的花,香香的。”唐念婉的声音带着困惑,“臣妾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刘彻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是灵泉自己升级了。”

“升级?”

“你不是说,灵泉水有滋养身体的功效吗?也许它也会滋养自己。”刘彻把怀瑾放在小床上,走到唐念婉面前,“带朕进去看看。”

唐念婉伸出手,握住他的手,闭上眼睛。光芒闪过,两个人出现在灵泉空间里。还是那片熟悉的天地——灵泉在中央,汩汩流淌,菜地里的青菜绿得发亮,葡萄架上挂满了紫黑色的果实。但角落里多了一片新的区域,紫色的叶子,白色的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月光香气。

刘彻走过去,蹲下身,伸手碰了碰那紫色叶子的边缘。叶子在他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活的。

“朕见过这种植物。”他说。

唐念婉一愣。“陛下见过?”

“在匈奴的贡品里。”刘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匈奴人叫它‘月露草’,说它只在月亮最亮的时候开花,叶子可以入药,治疗高热不退。”

“匈奴的贡品里有这个?”

“贡品里没有。但朕的探子带回过一些。”刘彻看着那片紫色的叶子,“这东西很珍贵,匈奴人把它当成宝贝。你的空间里,居然长了一片出来。”

唐念婉走到那片月露草旁边,蹲下来,仔细端详。紫色的叶子在灵泉水折射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银光,白色的花朵小巧精致,像一颗一颗缩小的星星。她伸出手,轻轻摘下一片叶子,放在掌心。叶子凉凉的,带着一丝湿润的触感,凑近了闻,有一种清冽的、像薄荷又像雪松的香气。

“月露草。”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名字真好听。”

刘彻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蹲在灵泉空间里的样子。她的头发在空间特有的光线中泛着柔和的光泽,手指轻轻抚摸着那片紫色的叶子,像一个在花园里发现宝贝的小女孩。

“以后再有这种东西,”刘彻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别一个人看。告诉朕。”

唐念婉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臣妾知道了。”

两个人从空间里出来的时候,怀瑾已经睡着了。唐念婉把小床里的被子盖好,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刘彻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并肩看着熟睡的怀瑾。

“陛下,”唐念婉轻声开口,“灵泉空间为什么会升级?是因为臣妾生了怀瑾吗?”

刘彻沉默了一会儿。“也许是因为你在慢慢适应这个世界。也许是因为怀瑾。”他顿了顿,“也许是因为你在这里待得越久,空间就越认可你。”

“认可?”

“就像一棵树,在一个地方待久了,根就会越扎越深。”刘彻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你在这里待得越久,就越属于这里。”

唐念婉低下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手。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握着她的时候很紧,像是怕她消失。她想起刚穿越来的时候,以为自己随时会被大楚巫召回去,以为自己不属于这里,以为自己只是一个过客。但现在,她有了怀瑾,有了刘彻,有了一个会升级的灵泉空间。她的根已经扎下来了,很深很深。

“陛下,臣妾想给那片月露草取个名字。”

“什么名字?”

“念露。思念的念,露水的露。”

刘彻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好名字。”

夜深了,昭阳殿安静了下来。怀瑾在隔壁睡着,春兰在外面守着。殿内只剩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但什么都不用说。唐念婉靠在刘彻肩膀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月露草,念露。念的是谁呢?也许是思念那个她再也回不去的世界,也许是思念那些她再也见不到的人。但她知道,她现在思念的,是身边的人,是怀里的人,是这个她慢慢扎根下来的世界。

“陛下,怀瑾的牙长出来了,以后就可以吃更多东西了。”

“嗯。”

“等他会走路了,臣妾就带他去甘泉宫避暑。”

“嗯。”

“等他长大了,臣妾就带他去爬树。”

刘彻低下头看着她。“爬树?”

“臣妾小时候爬过树。爬上去,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臣妾想让他也看到。”

刘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好。到时候朕也去。”

窗外月光正好,照着昭阳殿的院子,照着那片看不见的、正在灵泉空间里静静生长的月露草。怀瑾在梦里动了一下,像是梦到了什么好东西,嘴角弯了起来。明天,他还会有新的变化。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

他会长大。他们都会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