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瑶萱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她只知道要离开那扇铁门,离开那个院长。
走廊太长了,长得像没有尽头,她的肺里灌满了焦糊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沙子。
她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周围全是黑色,四条走廊伸向四个方向,长得一模一样,灯管忽明忽暗,像下一秒就要彻底灭掉。
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徐瑶萱的心猛地提起来,往后退了一步,背抵在焦黑的墙上。
几个身影从走廊那头出现。是那些离开的玩家,三五个缩在一起,徐瑶萱一见到是玩家,就走了出来
“你们……你们找到线索了吗?”徐瑶萱问。
“别说线索了,我们现在已经迷路了,走了好久,一直在绕圈。”一个短头发的女生说,声音哑哑的,“这地方像迷宫一样,根本找不到出口。”
“那怎么办?”
“继续走。”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说,声音不大,但很稳,“我们不能停在这里,那院长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意识,但当务之急是去调查永眠计划,他办公室应该有。”
“可是……”有人犹豫,“去院长办公室,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陈院长现在在太平间。”戴眼镜的男生说,“我们趁他不在的时候去。”
徐瑶萱想起照片上笑着的病人,海报上和蔼的院长,那些都是表面的东西,真正的真相,应该锁在院长的办公室里。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人反对,他们沿着走廊往前走,经过一盏又一盏忽明忽暗的灯管,经过一扇又一扇烧毁的门,墙上的焦痕越来越深,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砖头裂开的缝隙。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们看到一扇门。不是烧毁的,是完好的,深棕色的木门,门把手是黄铜的,擦得锃亮,像是不属于这个地方。
门楣上挂着一块铜牌:院长室。
戴眼镜的男生伸手推了一下门,没锁。
门开了。
里面的灯还亮着。房间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一扇窗户,窗户外面不是浓烟,是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办公桌上放着一盏台灯,灯下摊着几份文件。文件旁边是一个相框,照片上的人穿着白大褂,站在医院门口,手里拿着一面锦旗。
是年轻时候的陈院长。
徐瑶萱没有看那张照片,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几份文件。
第一份,是一份名单。上面列着一个个名字、年龄、诊断结果。每一行后面都标注着“已签字”或“待签字”。
第二份,是一份实验计划。标题是“永眠计划·实施方案”,下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来不及细看,只扫到了几句:
“通过麻醉使患者进入深度睡眠状态,注射药物使心脏停止跳动。待脑电波完全消失后,记录死亡时间。”
“若患者在心脏停止后自主恢复意识,视为实验失败,按既定方案处理。”
按既定方案处理。
那六个字,像六根针,扎进她的眼睛里。
她放下那份文件,拿起第三份。这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一笔一划,字迹工整,并且残缺不全,日期连不上。
《永眠计划·实验日志》
2005年5月10日
第一例。老张头,肝癌晚期,走得很安详。家属签了字,没有异议,实验完美,他走的没有一点痛苦。
2005年5月24日
第二例,李秀英,胰腺癌,走的时候出了一点小意外,我需要改一下实验方案了,这些年来,他们是我唯一的病人,他们这么信任我,我应该研究更好的方案。
2005年6月3日
第三批。赵秀兰,68岁。她的儿子在国外,联系不上,但她太痛苦了,只能直接开始计划了,多等一天都是折磨。
2005年6月10日
出事了,老张头又醒了,他的心脏在停止6分12秒之后重新开始跳。我检查了他的身体,各项指标正常,他知道自己的名字,知道自己的病,知道我是谁。他问我:“陈医生,我没死成吗?”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2005年6月11日
我把老张头的事压下去了。不能让家属知道,不能让外界知道,那些护士,那些护工,我都打了招呼,谁要是说出去,谁就别干了,但愿这件事可以压下去。
2005年6月15日
又有三个醒了,他们的身体开始出现变化,不是普通的变化,他们的身体……不像身体了。
2005年6月18日
联系不上了,卫生局的电话打不通,市医院的电话也打不通,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告密了,医院外面开始有人聚集,家属,记者,都在外面。
有两章特别短,字迹潦草。
2005年6月19日
他们开始砸门了。
2005年6月20日
我放火了。
徐瑶萱捧着那本日记,手在抖。
她想吐,弯下腰,干呕了一声,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怎么了?”戴眼镜的男生走过来,看到日记本上的字,脸也白了。
“他……他杀了他们。”徐瑶萱的声音在抖,“他杀了所有人,那些病人,那些家属,护士和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