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斑驳地洒在白色的床单上,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陈浚铭醒来时,觉得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敲过一样,昏沉且刺痛。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却感觉掌心似乎握着什么温热的东西。那种触感很真实,带着淡淡的薄茧,干燥而有力。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一身笔挺的深黑色军装。
陈浚铭的视线顺着那宽阔的肩膀向上移,看到了一张轮廓分明、英俊却略显疲惫的脸。男人正趴在床边浅眠,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
陈浚铭愣住了。
这个人……是谁?
他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像是被格式化过的硬盘,除了“陈浚铭”这个名字和基本的常识外,关于这个人的记忆一片漆黑。
恐惧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陈浚铭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动作大得带翻了床边的水杯。
“啪!”
玻璃杯摔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床边的男人几乎是瞬间惊醒。陈奕恒猛地直起身,眼神中带着尚未褪去的警觉,但在看到陈浚铭惊恐的眼神时,那抹警觉瞬间化作了慌乱。
“浚铭?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陈奕恒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
“别碰我!”
陈浚铭尖叫一声,整个人缩到了床角,背脊死死抵着冰冷的墙壁。他抓起枕头护在胸前,像是一只受惊的刺猬,浑身竖起了尖刺。
“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要叫医生了!”
陈奕恒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只手距离陈浚铭的额头只有几厘米,却仿佛隔着天堑。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奕恒看着陈浚铭那双充满戒备、陌生、甚至带着一丝厌恶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昨晚……昨晚浚铭还在梦里喊他的名字,还在抓着他的衣服说别走。
才过了一个晚上。
仅仅是一个晚上。
那个解离障碍,就像是一个恶毒的诅咒,在他以为抓住了希望的时候,再次将他推入了深渊。
“陈浚铭……”陈奕恒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是那个心理医生派来的?”陈浚铭警惕地盯着他,目光扫过他肩上的少将肩章,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更多的依然是陌生,“我不认识你……请你出去。”
陈奕恒缓缓收回了手。
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脆弱。再抬起头时,他已经强行压下了所有的悲痛,换上了一副平静得近乎冷漠的面具。
他不能慌。
如果他表现出任何异常,只会加重陈浚铭的病情,让他更加恐惧。
陈奕恒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袖口,然后站直身体,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少将姿态。
“你好,陈浚铭。”
陈奕恒看着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少年,一字一句,残忍地对自己进行了凌迟:
“我是陈奕恒。”
“是你的……主治医生。”
陈浚铭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气场强大的军人会是医生。他狐疑地打量着陈奕恒:“主治医生?可是之前的医生不是……”
“我是新调来的专家。”陈奕恒面不改色地撒谎,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一丝破绽,“昨晚你发病了,情况很危险,我守了你一夜。”
“哦……”陈浚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中的戒备稍微消退了一些,但依然没有放松警惕,“那……谢谢医生。我现在感觉好多了,你可以出去了,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好。”
陈奕恒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试图去解释昨晚发生的一切。
他深深地看了陈浚铭一眼,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灵魂里,然后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向门口走去。
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陈奕恒停住了。
“陈浚铭。”
“啊?”陈浚铭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陈奕恒没有回头,背对着他,声音低沉而温和:
“如果害怕的话,可以按床头的呼叫铃。我就在门外,随叫随到。”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陈奕恒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无力地滑落了几分。他抬起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指缝间渗出了压抑许久的红血丝。
门内,陈浚铭看着紧闭的房门,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那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是个陌生人,明明刚才被吓到了,可当那个男人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竟然觉得……有些难过。
而且,那个男人身上的味道。
陈浚铭吸了吸鼻子,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霜雪松气息。
那是冷冽的、孤寂的,却又让他感到莫名安心的味道。
“陈奕恒……”
陈浚铭总觉得这个名字熟悉,却又想不起自己原本在哪里听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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