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他们能平淡的在一起,但命运就是看不惯他们。
观察室内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随即被刺耳的警报声撕裂。
“心率一百八!血氧饱和度极速下降!”
“抑制剂失效!快,准备镇静剂!”
陈奕恒猛地从走廊的长椅上站起,军靴在地板上踏出沉闷的声响。透过玻璃,他看见原本安静躺着的陈浚铭突然像一条濒死的鱼,剧烈地弓起身体。少年痛苦地抓挠着自己的脖颈,那里是Omega腺体的位置,此刻已经因为过度的抓挠而渗出了血丝。
那是复杂型解离障碍并发的重度应激反应。
陈浚铭的瞳孔已经扩散,眼底是一片混沌的灰白。他似乎在极力忍受着某种巨大的、从骨髓深处泛上来的痛楚,喉咙里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呜咽。
“该死!病人情绪极不稳定,无法注射!”年轻的实习医生满头大汗,手里的针头几次都被陈浚铭无意识的挣扎甩开,“少将,请您退后!这里很危险,Omega失控时的信息素具有攻击性……”
“滚开。”
陈奕恒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医护人员,大步流星地走向病床。
“少将!您不能进去!您的信息素等级太高,会刺激他的!”医生在他身后惊恐地大喊。
陈奕恒充耳不闻。
他几步跨到床边,看着那个在床上翻滚、满脸泪水的少年。陈浚铭看起来太疼了,疼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张大嘴巴大口喘息,像是一只被遗弃在荒野的小兽。
那一刻,陈奕恒脑海中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去他的Alpha等级压制,去他的少将形象,去他的分手协议。
陈奕恒单膝跪在床沿,不顾陈浚铭挥舞的手臂可能会抓伤自己,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陈浚铭纤细的手腕,将人死死地按进怀里。
“陈浚铭!看着我!”
陈奕恒低吼一声,随即不再压抑体内翻涌的洪流。
一股磅礴而霸道的霜雪松气息瞬间在狭小的病房内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安抚信息素,那是属于帝国顶级少将、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绝对支配力。冰冷、凛冽,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厚重感,如同极夜中唯一的灯塔,蛮横地驱散了陈浚铭周围所有的混乱与恐惧。
陈浚铭的意识深处,是一片正在崩塌的废墟。
无数破碎的画面像锋利的玻璃碎片,在他脑海中疯狂旋转、切割。他看见陌生的天花板,看见医生冷漠的脸,看见自己手腕上狰狞的伤口,唯独看不见那个人的样子。
他在一片白茫茫的迷雾中奔跑,肺部像着了火一样疼。他在找什么?他在找谁?
记忆像是被橡皮擦狠狠擦拭过,只剩下大片大片刺眼的空白。
“你是谁?”
“我是谁?”
“为什么……好疼啊……”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被黑暗吞噬的那一刻,一股熟悉的、凛冽的寒意穿透了迷雾。
那是雪松的味道。是抑感期深夜里的陪伴。是无微不至的照顾。是及时送来的抑制剂。是那个总对他笑的背影。
那个名字,那个被他在清醒时刻拼命想要遗忘、想要割舍的名字,此刻却像是一颗烧红的烙印,烫穿了他所有的伪装与防备。
原本还在疯狂挣扎的陈浚铭,在触碰到这股气息的瞬间,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那股仿佛要将灵魂撕裂的剧痛,在霜雪松的气息包裹下,竟奇迹般地开始消退。就像是在暴风雪中迷路的人,突然被裹进了一件带着体温的大衣里。
陈奕恒一只手按住陈浚铭的后脑勺,将他的脸按在自己的颈窝处,另一只手有力地拍抚着他颤抖的脊背。
“没事了……没事了。”陈奕恒的声音沙哑,贴着陈浚铭的耳朵,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在,别怕。”
霜雪松的味道越来越浓,渐渐与陈浚铭身上那股因为恐惧而散发出的苦涩海盐味交融在一起。
咸涩的海水终于找到了它的岸。
陈浚铭原本紧绷如铁的身体,在陈奕恒的怀里一点点软了下来。他无意识地蹭着陈奕恒的颈窝,鼻尖贪婪地汲取着那股让他感到无比熟悉、无比安全的冷香。
那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哪怕大脑因为疾病而遗忘了,哪怕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这个陌生的Alpha,可他的身体、他的腺体、他的灵魂,都在叫嚣着臣服与依恋。
陈奕恒感觉到怀里的人终于不再颤抖,呼吸也逐渐平稳,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他低下头,看着陈浚铭那张苍白却依然精致的小脸,眼底满是心疼。
就在这时,怀里的陈浚铭突然动了动嘴唇。
他在昏迷中似乎还在做着什么梦,眉头微微皱起,带着几分委屈和依赖。
“……陈奕恒。”
这一声呢喃极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但在死寂的病房里,在陈奕恒的耳边,却如同惊雷炸响。
陈奕恒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别走……”陈浚铭的手紧紧抓着陈奕恒胸前的衣襟,指节泛白,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呢喃着,“陈奕恒……别不要我……疼……”
陈奕恒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原来没忘。
原来即便大脑生病了,即便理智选择了逃避,但在潜意识的最深处,在最脆弱的梦里,他依然只认得他一个人。
那两个月的冷硬伪装,那句“不认识”,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陈奕恒感觉眼眶一阵酸涩,喉结剧烈滚动,才勉强压下那股想要落泪的冲动。他收紧了手臂,像是要把怀里的人揉进骨血里。
“不走。”
陈奕恒低下头,在那满是冷汗的额头上落下一个颤抖的吻。
“我不走。浚铭,我不走。”
病房外,透过单向玻璃,医生们面面相觑,看着那个平日里威严冷峻的少将,此刻正像个虔诚的信徒一样,抱着他的神明,在满室的霜雪松香中,红着眼眶轻声哄慰。
你走了好多次,又回来好多没,我真的很讨厌你,真的好爱你,本能的去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