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顶山

金蝉子说“我去”的时候，我怀疑自己听错了。孙悟空的金箍棒刚掏出来，又塞了回去。

“你说什么？”

“我说我去。”金蝉子的声音还有点抖，但比昨天稳了不少，“我是如来的弟子，不能总躲在后面。”

孙悟空上下打量他一眼，笑了一声。“行。你去。死了别怪俺老孙没拦。”

金蝉子深吸一口气，往山上走。走了三步，回头。“那个……金角大王和银角大王，有什么法宝？”

孙悟空掰着指头数。“紫金红葫芦，叫名字答应就被吸进去。羊脂玉净瓶，一样。七星剑，能斩人。芭蕉扇，一扇起火。幌金绳，捆人。”

金蝉子的脸白了。“五个？”

“五个。你一个都没有。”

金蝉子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上走。安陵容拉住我的袖子。“苏姐姐，他会不会死？”“不知道。”“不拦他？”“拦得住吗？”

拦不住。有些人得自己撞了南墙才知道疼。

我们在半山腰等着。等了半个时辰，山顶传来一声喊：“孙悟空！”是金角大王的声音。

没回应。

“孙悟空！”又一声。

还是没回应。

“孙悟空！你听见没有！”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我们头顶传来。“听见了。你叫俺老孙干啥？”

孙悟空蹲在树上，啃着野果子。他什么时候上去的，谁都没注意。

金角大王站在山顶，手里捧着一个紫红色的葫芦，气得脸都绿了。“你——你怎么不答应？”

“你让俺答应俺就答应？俺老孙不要面子？”

金角大王把葫芦往地上一摔。“银角！上！”

兄弟俩一个拿七星剑，一个拿芭蕉扇，朝孙悟空冲过来。

孙悟空跳下树，金箍棒一横。“等等。”

“等什么？”

“你们把那个和尚弄哪儿去了？”

金角大王愣了一下。“什么和尚？”

“上来的那个。白衣服，光头。”

“没看见。”

孙悟空的眉头皱起来了。他看了我一眼。我摇头——金蝉子没下来过。

他消失了。

“沈渡，查一下。”

沈渡闭眼，再睁开时脸色变了。“他不在平顶山。被人带走了。”

“谁？”

“速度太快，没看清。”

银角大王哈哈大笑。“你们找的那个和尚？被我们老大抓走了。压在山底下。”

孙悟空的金箍棒抡起来了。“压在哪座山？”

“就这座。平顶山。”

孙悟空一棒子砸在地上，整座山都在震。金角银角站不稳，摔了个跟头。

“把山搬开。俺老孙数三下。一。”

“你疯了？搬开山，下面的妖兵全跑了——”

孙悟空没数二，直接砸了第二棒。山腰裂开一道缝，石头往下滚。我们往后撤了几十步，还是被灰呛得睁不开眼。

第三棒。山从中间劈成两半。金蝉子被压在最底下，浑身是土，但还活着。他手里攥着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字。

我把他从石堆里刨出来。“你手里是什么？”

“不知道。压在我背上的。”

我拿过来看。石头上刻着一行字——“金蝉子，你愿意取经吗？愿意，山就移开。不愿意，山就压着。”

孙悟空凑过来看了一眼，把石头捏碎了。

“谁刻的？”

“不知道。但我知道是谁放的。”我看着金蝉子，“如来。”

金蝉子的脸白了。“如……如来？”

“他在试你。看你会不会放弃。”

金蝉子低头看着手里的碎石，沉默了很久。“我没放弃。”

“我知道。”

“但我怕。”

“你还是走过来了。”

金蝉子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看着远处。“走吧。”

“去哪儿？”

“往前。”

金角大王和银角大王已经跑了。法宝丢了一地。孙悟空把紫金红葫芦捡起来，揣进怀里。“这个归俺老孙了。”

沙悟净捡起羊脂玉净瓶。“这个归我。”

金蝉子走到七星剑前面，弯腰捡起来，别在腰间。

“你也要？”

“防身。”

队伍继续往西走。走了没几步，沈渡突然停住。

“怎么了？”

“有人在后面跟着。”

我回头。山路的拐角处，站着一个姑娘。十七八岁，穿着一身白衣，头发披散着，光着脚。她的脸白得透明，眼睛是红色的。

白骨精。

“你没死？”

“死了。但没死透。”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恶意，“孙悟空那三棒子打散了我的魂魄，但我留了一缕。够我走路的。”

“你想干什么？”

“跟着你们。”

“跟着我们？你跟着我们干嘛？”

“报仇。”

“报什么仇？”

“不是报你们的仇。”她看着我，“是报如来的仇。他让我当妖怪，让我吃人，让我被孙悟空打死。这都是他写好的。我不服。”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看着她。“你要跟着，就跟着。别搞事。”

白骨精笑了一下。“我不搞事。我帮你搞事。”

队伍又壮大了。

我看着这一群人——孙悟空、沙悟净、金蝉子、白骨精、安陵容、高翠兰、沈渡，加上我自己。八个。比取经队伍还多。

“走吧。”我说。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我走在最前面，没有回头。

下章预告：走到乌鸡国，一个鬼魂拦住了去路。他自称乌鸡国国王，被妖怪推入井中淹死，妖怪变成了他的模样坐了三年王位。金蝉子看着那个鬼魂，突然开口：“我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