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鸡国

鬼魂拦路的时候，天刚黑。

他站在路中间，半透明，脚不沾地。穿着一身龙袍，头上戴着冕旒，脸泡得发白，像在水里泡了很久。

“救命……救命……”

孙悟空掏出金箍棒。“鬼？”

“等等。”金蝉子从后面走上来，盯着那个鬼魂，眉头拧在一起，“我认识你。”

鬼魂抬起头，看见金蝉子，愣了一瞬，然后扑通跪下了。

“金蝉子长老！我是乌鸡国国王！三年前，一个道士把我推进御花园的井里，淹死了。然后他变成我的模样，占了王位，占了我的后宫——”

金蝉子的脸沉了下去。“那个道士，是不是叫文殊菩萨？”

国王愣了一下。“文殊？他……他是菩萨？”

“不是。他是文殊菩萨坐下的青毛狮子。下凡来害你，是因为你三年前把文殊菩萨化成的和尚在河里泡了三天三夜。”

国王的脸更白了。“我……我不知道那是菩萨……”

“你不知道，但他知道。他派狮子来报仇，把你泡在井里三年。一报还一报。”

孙悟空蹲在路边，啃着野果子。“那现在怎么办？打死狮子？还是把国王弄活？”

金蝉子看着我。“苏晚，你说呢？”

我看着那个鬼魂，又看了看金蝉子。“你觉得呢？”

“我觉得，一报还一报，扯平了。”

“那国王呢？”

“该活。”

“那狮子呢？”

“该回天上。”

我点了点头。“行。那就这么办。”

孙悟空把果核一吐。“俺老孙去井里捞人。”

他一个筋斗翻进御花园。我们跟着进城。城门口没人拦，守城的兵看见金蝉子，跪了一地。

“长老，您回来了？”

金蝉子愣了一下。“你们认识我？”

“三年前您来过，给先王念过经。先王还说要给您建座寺庙，后来就没了音讯。”

金蝉子的眼神闪了一下。他没说话，继续往里走。

王宫大殿上，假国王正搂着妃子喝酒。看见我们进来，酒杯掉在地上。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孙悟空从殿外走进来，肩上扛着一个人——湿淋淋的，脸色发紫，是乌鸡国国王的尸体。

“你爷爷。”

假国王的脸白了。他一挥手，殿里涌出一排侍卫，把我们围住。

金蝉子往前走了一步。

“青毛狮子，别装了。”

假国王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的脸开始变形，嘴巴往前凸，鼻子变大，浑身长出棕色的毛。一头青毛狮子站在龙椅前，鬃毛炸开，眼睛是金色的。

“金蝉子，你非要管闲事？”

“不是管闲事。是还债。你报仇，报完了。该回去了。”

“我不回去。”狮子的声音很低，“我在人间当皇帝，比在天上当坐骑舒服多了。”

“由不得你。”

金蝉子从腰间抽出七星剑。狮子笑了。“你一个念经的和尚，跟我打？”

金蝉子没说话，一剑刺过去。狮子用爪子挡住，火星四溅。打了十几个回合，金蝉子渐渐落下风。

孙悟空看不下去了，一棒子砸在狮子脑袋上。狮子晕了过去，变回一只青毛狮子，蜷缩在地上。

天边落下一朵祥云。文殊菩萨站在云上，低头看着那头狮子。

“孽畜。”

狮子睁开眼，看见主人，缩了缩脖子。

文殊菩萨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金蝉子一眼，什么也没说，带着狮子走了。

金蝉子把七星剑插回腰间，走到国王的尸体前。他把手放在国王胸口，嘴里念了几句经文。尸体慢慢有了血色，心脏开始跳动。

国王睁开眼，坐起来，看见金蝉子，眼泪掉下来了。“长老……谢谢……”

“别谢我。谢谢你自己的命。你还有三年阳寿。”

金蝉子站起来，转身走了。

我们跟在后面，出了王宫。

安陵容小跑着追上来。“苏姐姐，金蝉子他——”

“怎么了？”

“他刚才打架的时候，手在抖。他没打过架。”

我看向金蝉子的背影。他的手确实在抖，袖口都在颤。但他走得很快，一步没停。

我追上去，走在他旁边。

“第一次打架？”

“嗯。”

“怕不怕？”

“怕。”

“还打吗？”

“打。”

“为什么？”

“因为我不打，别人就要替我打。”

我没有再问。路很长，天很黑。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前面的山路上。

白骨精走在队伍最后面，光着脚，一声不吭。她的红眼睛在黑夜里亮着，像两盏小灯。

沈渡走在我旁边。

“苏晚，下一站是哪里？”

“不知道。”

“你累了？”

“有一点。”

“歇歇？”

“不能歇。一歇就不想走了。”

他没说话，只是走得更近了一点。

下章预告：走到通天河，河面结了冰。一个老鼋从水里探出头来，说唐僧当年答应帮他问如来什么时候能修成人身，结果忘了。金蝉子愣住了。“唐僧？那不是我。”老鼋的眼睛眯起来了。“你不是唐僧？那你是——金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