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翠兰

落地的瞬间，一股猪粪味儿扑面而来。

我蹲在灶台后面，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这个世界的厨娘比之前所有的都惨——灶台是土砌的，锅是漏的，柴是湿的，菜板上还趴着两只蟑螂。

“叮，宿主已进入——《西游记》。当前身份：高老庄的厨娘。辅佐目标：高翠兰。”

高翠兰。猪八戒的老婆。

安陵容从柴堆后面爬出来，头发上挂着蜘蛛网，脸都绿了。“苏姐姐，这个世界怎么比商朝还破？”“因为这是乡下。高老庄，就是个村子。”沈渡从门外走进来，穿着一身灰布短褐，手里拎着一只鸡。“查到了。”“说。”

“高翠兰还没嫁给猪八戒。但猪八戒已经盯上她了，三天后就来提亲。”

“原著里猪八戒不是变成个壮汉来骗婚的吗？”

“对。他变成朱公子，把高太公哄得团团转。等娶进门才发现是个猪妖。”

“高翠兰知道吗？”

“不知道。”

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带我去见高翠兰。”

高翠兰住在后院的小楼上。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我上去的时候，她正坐在窗前绣花。十七八岁，圆圆脸，大眼睛，看着就是个普通的乡下姑娘。但她的眼神不对——太沉了，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沉。

“高姑娘，奴婢是新来的厨娘，苏晚。”

她抬头看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几秒。“你不是厨娘。”

我愣了一下。“姑娘怎么知道？”

“厨娘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人。”

这姑娘，眼睛毒。

“姑娘说得对，奴婢不是普通的厨娘。奴婢是来帮您的。”

“帮我什么？”

“帮您躲过一桩婚事。”

高翠兰放下绣花针，看着我。那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平静。“你说的是那个朱公子？”

“姑娘知道？”

“我爹跟我说了。说朱家来提亲，家财万贯，一表人才。”她顿了顿，“但我让人去查了。高老庄附近，根本没有姓朱的大户。”

这姑娘，比我想的聪明。

“那姑娘打算怎么办？”

“我跟我爹说了，他不信。他说我眼光高，挑三拣四。”

“那姑娘信不信奴婢？”

高翠兰盯着我看了几秒。“信。”

“为什么？”

“因为你眼睛里没有骗人的东西。”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这是朱公子的真面目。姑娘看了别怕。”

高翠兰接过纸，展开。纸上画着一头猪——不是普通的猪，是站着的、穿着人的衣服、长着獠牙的猪精。

她的手抖了一下，但没叫出来。“这是……妖怪？”

“对。他叫猪刚鬣，是天蓬元帅下凡，投了猪胎。他看上姑娘了，要来强娶。”

高翠兰的脸白了，但声音没抖。“我该怎么办？”

“姑娘信奴婢，奴婢就帮您。”

“信。”

“那从现在起，姑娘听奴婢的。第一，别出这门。第二，谁送来的东西都别吃。第三，三天后朱公子来提亲，姑娘别露面。”

“我爹那边呢？”

“奴婢去说。”

高翠兰点了点头。我转身要走。

“苏姐姐。”

我回头。

“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姑娘不该嫁给一头猪。”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苦涩，一点感激。

从后楼上下来，沈渡在楼梯口等着。

“高太公在正厅，猪八戒的人已经到了。”

“不是三天后吗？”

“提前了。”

我快步走到正厅。高太公坐在主位上，面前站着一个穿青衣的小厮，手里捧着一只锦盒。小厮长得白白净净，说话也斯文。

“高老爷，我家公子说了，聘礼先送一部分，剩下的三天后补齐。这是东海珍珠一盒，请高老爷过目。”

高太公打开锦盒，眼睛都直了。

“这……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怎么配得上高家的小姐？”

我走进去。“老爷，奴婢有话要说。”

高太公皱眉。“你是新来的厨娘？”

“是。奴婢想跟您说几句体己话。”

“什么话？”

“借一步说话。”

高太公犹豫了一下，跟我走到偏厅。

“老爷，那个朱公子不是人。”

“你说什么？”

“他是个猪妖。来骗婚的。”

高太公的脸一下子沉了。“你一个厨娘，胡说什么？”

“奴婢没有胡说。老爷不信，可以去查。高老庄方圆百里，根本没有姓朱的人家。那盒珍珠看着贵重，其实是妖法变的，三天后就变成石头。”

高太公瞪着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奴婢是来救您和小姐的人。”

“救我？”

“对。您要是把小姐嫁给猪妖，他现了原形，高家的名声就完了。小姐这辈子也毁了。”

高太公的脸一阵白一阵青。“你……你有什么证据？”

“三天后，朱公子现原形的时候，就是证据。但到那时候就晚了。”

高太公攥着拳头，沉默了很久。“那你说怎么办？”

“拖。就说小姐身体不适，婚事缓一缓。等他等不及了，自己就会现原形。”

高太公咬了咬牙。“行。听你的。”

他回到正厅，对那小厮说：“回去告诉你家公子，翠兰这两天身子不好，婚事缓几天。”

小厮的笑容僵了一下。“高老爷，我家公子等不了——”

“等不了就别娶。”

小厮的眼神变了一瞬，闪过一道绿光。他收起锦盒，鞠了个躬，走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月亮。安陵容端了两碗粥来，递给我一碗。

“苏姐姐，你说猪八戒会罢休吗？”

“不会。”

“那他什么时候来？”

“三天后。”

“那我们打得过他吗？”

我喝了一口粥，没说话。

远处传来一声猪叫，声音很大，不像是家猪。安陵容的手抖了一下，粥洒了出来。

沈渡从墙头翻进来。“他来了。在后山。”

“几个人？”

“一个。但那个头，有三间房子那么大。”

我站起来，抽出桃木剑。“安陵容，你留在院子里，护着高翠兰。”

“苏姐姐——”

“听话。”

我跟着沈渡往后山跑。

月光下，一头黑色的野猪站在山顶上，獠牙比我还长，眼睛像两盏绿灯。它盯着高老庄的方向，嘴里流着涎水。

猪八戒。

“苏晚，你打不过它。”沈渡拉住我。

“打不过也得打。不能让它进庄。”

我握紧桃木剑，往前走了几步。野猪低下头，朝我冲过来。

地面在震。

我举起桃木剑，剑身在月光下泛起金光。

就在野猪离我还有三步远的时候，一道白光从天而降，打在它面前。地面炸开一个坑，野猪被气浪掀翻，滚了好几圈。

一个白衣人落在坑边。他拿着一柄拂尘，长发飘飘，仙风道骨。

“猪刚鬣，休得伤人。”

野猪爬起来，瞪着白衣人。“你是谁？”

“太上老君座下，清风。”

“太上老君的人也管闲事？”

“不是闲事。”清风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向猪八戒，“她是元始天尊保的人。你动她，就是跟整个天庭作对。”

猪八戒的眼睛眯起来了。

“元始天尊？她一个厨娘？”

“她是厨娘，但她背后的那个人，你惹不起。”

猪八戒沉默了很久，哼了一声，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清风走到我面前，把那柄拂尘递给我。

“元始天尊让我转告你——这个世界，你可以改。但要快。如来佛祖已经在路上了。”

我接过拂尘，沉甸甸的。

“如来佛祖？他来干什么？”

“来收猪八戒。但如果让他先到，高翠兰的命就保不住了。”

“为什么？”

“因为如来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取经队伍。猪八戒必须娶高翠兰，必须被贬下界，必须在高老庄等唐僧。这是定数。”

“又他妈是定数。”

清风笑了一下。

“元始天尊说，你会骂这句。”

他走了。

我站在山顶上，握着拂尘，风吹得我浑身发冷。

沈渡走上来。

“如来三天后到。”

“又是三天。”

“嗯。”

“够用了。”

“你打算怎么办？”

“先去见一个人。”

“谁？”

“孙悟空。”

沈渡愣住了。

下章预告：花果山上，水帘洞前。孙悟空蹲在石头上，吃着桃子，看着我们。“你们来找俺老孙干嘛？”我看着他：“来请你出山。”他笑了：“俺老孙被压了五百年，刚出来没几年，你又让俺回去？”我说：“不是回去，是去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