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债

哪吒站在我面前，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乾坤圈也不转了，混天绫也不飘了，垂在身侧，像条褪了色的红布。

“苏晚，谢谢你。但我还是得走。”

“去哪儿？”

“上封神榜。这是我欠我师父的。”

“你欠他什么？”

“命。他把我从莲藕里救活，教我神通，给我兵器。没有他，我就是个孤魂野鬼。”

“然后呢？他把你的名字写上封神榜，你就要去？”

哪吒抬起头，眼眶红了。

“不是要去。是欠的得还。”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师父不是救你，他是在养工具。养肥了，宰了，封神榜上添个名字，他在天庭领功劳。这叫救你？”

哪吒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不懂——”

“我懂。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师父。他们帮你，不是因为对你好，是因为你有用。”

“那我也认了。”哪吒的声音很低，但很硬。

“行。你认。但你走了以后呢？你师父还会找下一个莲藕，造下一个哪吒，继续往封神榜上填。你能还几次？”

哪吒沉默了。

“你欠他的，今天还了。明天他再找一个，你还还不还？你是哪吒，不是牛马。你活着不是为了还债。”

哪吒攥紧了乾坤圈，指节发白。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反。”

“反了？反了我师父？反了天庭？”

“对。”

哪吒的眼睛瞪大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反了那个把你当工具的师父，反了那个用封神榜拴住所有人的天庭。你不是一个人——杨戬也被控着，雷震子也被控着，封神榜上有三百六十五个人，三百六十五个都不想当工具。”

哪吒沉默了很长时间。

“苏晚，你胆子真大。”

“不大，就是见不得人被欺负。”

他盯着我，慢慢笑了。那笑容跟之前不一样，不是孩子的笑，是那种做了决定之后的松快。

“行。我跟你反。”

他转身走了，乾坤圈在脖子上一圈一圈转。

“哪吒。”

他回头。

“谢谢你。”

“别谢我，”他摆了摆手，“我是为了自己。”

远处传来战鼓声。伐商的大军要出发了。

姬发在校场上点兵，一身铜甲在阳光下晃眼。姜子牙站在点将台上，白发飘飘。

“苏晚，”姜子牙看见我，“你来得正好。这次伐商，你跟我一起去。”

“师父，许仲琳那边——”

“他在朝歌，等我们去。”

“那他手里的封神榜呢？”

姜子牙从怀里掏出一面新铜镜，递给我。

“元始天尊给的。能封住封神榜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够了。半个时辰内，拿下许仲琳，封神榜就废了。”

我把铜镜揣进怀里。

大军出发那天，西岐城门口站满了人。姬昌亲自送行，拉着姬发的手，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姬发跪下磕了三个头，翻身上马。

苏妲己站在人群里，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布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看见我，挤过来。

“苏姐姐，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

“去朝歌。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我不是狐狸精，我没有害过人。”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认真。

“好。走。”

安陵容牵着马过来，扶苏妲己上去。她们俩骑一匹，我骑一匹，沈渡骑一匹。

四匹马，跟在大军后面，浩浩荡荡往朝歌去。

走到半路，哪吒从天上落下来，踩着一对风火轮，停在队伍前面。

“苏晚，杨戬来了。”

“在哪儿？”

“前面十里。带着哮天犬。”

姜子牙策马上来。

“多少人？”

“就他一个。但哮天犬比一百个人都难缠。”

姜子牙下了马，拄着竹竿往前走。

“师父，您去哪儿？”

“去会会那个三只眼。”

“我陪您。”

“不用。你留着，盯着许仲琳。”

他走了。白头发，白胡子，竹竿上系着丝线，像个去河边钓鱼的老头。

哪吒看着他的背影，嘀咕了一句。

“这老头行不行啊？”

我没回答。但我知道，姜子牙行。

十里外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狗叫，然后是杨戬的怒吼。巨响过后，安静了。

姜子牙回来了。道袍上全是土，但人没事。

“解决了？”

“杨戬回去了。”

“哮天犬呢？”

“拴在路边了。”

哪吒笑出了声。

大军继续往前走。走了三天，到了朝歌城下。

城门紧闭，城墙上站着一个人。

许仲琳。

他穿着那身黑色道袍，手里捧着封神榜，身后站着密密麻麻的神像——上百个，站满了城墙。

“姜子牙，你来了。”

“来了。”

“你打不赢的。”

“试试。”

姜子牙从怀里掏出元始天尊给的符印，往空中一扔。符印炸开，金光笼罩了整个朝歌城。

半个时辰倒计时开始。

“冲！”姬发拔出剑，大军冲向城门。

哪吒踩着风火轮飞上去，乾坤圈砸向城墙上的神像。我骑马冲进城里，铜镜护在胸前，挡开一道道法术。

安陵容和苏妲己跟在后面。

“苏姐姐，许仲琳在哪儿？”

“城楼上！”

城楼最高处，许仲琳站在那里，封神榜在他面前展开，金光护体。

我跳下马，往城楼上跑。台阶很陡，跑得我喘不上气。

跑到一半，一个身影从上面冲下来。哪吒。他脸上有血，但不是他的。

“我挡不住了！”

“还有多久？”

“一刻钟！”

一刻钟。十五分钟。

我咬紧牙，继续往上跑。

城楼上，许仲琳站在栏杆边，风吹得他袍子猎猎作响。

“苏晚，你来了。”

“来了。”

“还要打？”

“打。”

我抽出桃木剑，铜镜护在胸前。许仲琳没动，封神榜也没动。他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有疲惫。

“你赢了。”

我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你赢了。”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封神榜，“这玩意儿，我拿了一辈子，累了。”

他把封神榜扔在地上。

黄绸落地的瞬间，城墙上的神像全部倒下了。哪吒、杨戬、雷震子，所有人从提线木偶变回了活人。

杨戬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醒了？”

雷震子扇了扇翅膀，差点从城墙上栽下去。

哪吒站在风火轮上，仰天大笑。

“小爷自由了！”

许仲琳转身要走。

“许仲琳。”我叫住他。

他停住，没回头。

“你去哪儿？”

“不知道。写书去了。”

“还写封神榜？”

“写别的。”

他走下城楼，消失在人群里。

金光慢慢散去。朝歌城的城门开了。纣王穿着龙袍站在门口，身后是文武百官。他看着姬发，又看了看苏妲己。

“你们赢了。”

姬发没说话。

纣王转身，走回城里。

那天晚上，朝歌城灯火通明。不是庆祝，是投降。

苏妲己站在城门口，看着纣王的背影，哭了好久。

安陵容陪着她。

我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星星。

沈渡走上来。

“许仲琳走了。”

“嗯。”

“封神榜废了。”

“嗯。”

“哪吒自由了。”

“嗯。”

“这个世界，结束了。”

我转头看他。

“下一个世界呢？”

“系统说，要等三天。”

“那这三天，干嘛？”

沈渡看着我，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歇歇。”

我笑了。

“好。歇歇。”

下章预告：三天后，系统提示音响了。“叮，宿主已进入——《西游记》。当前身份：高老庄的厨娘。辅佐目标：高翠兰。”安陵容愣住了：“高翠兰？猪八戒的老婆？”我没说话。因为我知道，这个世界的高翠兰，在被猪八戒霸占之前，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这个，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