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榜

许仲琳来得比我预想的快。哪吒反了的第二天，朝歌那边就来了信。不是写给姬发的，是写给我的。信上只有一行字：“苏晚，明日午时，城门外见。带苏妲己来。不来，屠城。”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刻出来的。我把信递给沈渡。他看了一眼，脸色沉下来。“他疯了。屠城？他有这个本事？”“他有封神榜。榜上有三百六十五位正神，他能调动的至少一百个。”“一百个神仙打一座西岐城，够了。”“那你打算怎么办？”我把信折起来，塞进袖子里。“去见他。”

“你疯了？”“没疯。他找我，不是找姬发，不是找苏妲己，是找我。我要是不去，他才会真动手。”

安陵容听见了，从屋里冲出来。“苏姐姐，你不能去！”“为什么？”“他设的是鸿门宴！”“我知道。”“那你还去？”“就是因为知道，才要去。”

那天夜里，我去看了苏妲己。她坐在窗前，手里攥着一块帕子，帕子湿透了。“苏姐姐，你是不是要去见许仲琳？”“谁告诉你的？”“安妹妹说的。”我沉默了一下。“是。”“你能不去吗？”“不去，他就要屠城。”“那你带着我一起去。”我看着她。“你去了，他正好把你抓走。”“那我更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第二天午时，西岐城门外。我一个人去的。没带安陵容，没带沈渡，没带苏妲己。怀里揣着姜子牙给我的铜镜，背上背着桃木剑。

许仲琳站在城外的一片空地上。他穿着一身黑色道袍，头发披散着，手里捧着一卷黄绸——封神榜。身后站着十几个人，不，不是人，是神。哪吒、杨戬、雷震子都在。但他们的眼神不对，直愣愣的，像提线木偶。

许仲琳操控了他们。

“苏晚，你来了。”“你要的人我没带来。”“我知道。”他笑了，“你不是那种会乖乖交人的人。我等你，不是等苏妲己，是等你。”

“等我干什么？”“等你求我。”我攥紧了桃木剑。“求你别杀苏妲己？求你别屠城？还是求你放过这个世界？”“都可以。你求我，我就考虑。”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他在可怜我。“许仲琳，你写《封神演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站在自己写的世界里，逼一个不是你写的人求你？”“没想过。但很有意思。”

他打开封神榜，黄绸飘在半空中，金光四射。身后的神像动了，哪吒第一个冲过来，乾坤圈朝我砸下来。我侧身躲开，桃木剑刺向他的手腕。剑尖碰到他皮肤的瞬间，金光炸开，他被弹出去三步。

许仲琳皱眉。“姜子牙的铜镜？”“对。你写的，你认识。”

他笑了一下。“一面铜镜，挡得住一个哪吒，挡得住一百个吗？”他一挥手，杨戬、雷震子、金吒、木吒一起冲过来。

我一个打五个，不，打十几个。铜镜的金光护着我，但每一次被击中，镜面就暗一分。打到第十回合，镜面出现了裂纹。

“苏晚，你撑不了多久。”许仲琳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又一个乾坤圈砸过来，铜镜碎了。

金光消失的瞬间，一把三尖两刃刀架在了我脖子上。杨戬站在我面前，三只眼直直地盯着我，没有表情。

“跪下。”

我没跪。刀锋压进皮肤，血顺着脖子往下流。“许仲琳，你可以杀了我。但你杀了我，这个世界也不会按你的剧本走。”“为什么？”“因为姬发已经知道了真相。他知道苏妲己是无辜的，他知道纣王是被你操控的，他知道封神榜是骗局。你杀了我，也杀不了所有人。”

许仲琳的笑容终于淡了。“你以为我不敢屠城？”“你不是不敢，你是不能。封神榜上的神，是用来封神的，不是用来杀人的。你调动他们，已经是极限。你真要屠城，谁替你动手？这些提线木偶？”

许仲琳的手顿住了。

“许仲琳，你写了几十年的书，到头来，你连自己写的人物都控制不了。你不觉得可悲吗？”

他没说话。风吹过来，吹得封神榜猎猎作响。

“走。”他收起封神榜，转身就走。“许仲琳！”他停住，没回头。“你还会再来吗？”他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他走了。那些神像也跟着走了，像一群被收回柜子的玩偶。

我站在原地，脖子上还在流血。沈渡从城门后面冲出来，拿布按住我的伤口。“你疯了？你真的疯了！”“没疯。”“你跟他说那些有什么用？他还会回来的！”“回来再说。”

远处，西岐城的城墙上，苏妲己和安陵容站在一起。安陵容在哭。苏妲己没哭，只是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我朝她们笑了一下。

下章预告：许仲琳走了，但封神榜还在他手里。姬发开始筹备伐商，姜子牙挂帅。出发前，哪吒来找我了。他恢复了神智，站在我面前，低着头：“苏晚，谢谢你。但我还是得走。” “去哪儿？”“上封神榜。这是我欠我师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