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

陈塘关的海风又咸又腥，吹得人眼睛睁不开。沙滩上全是碎贝壳，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哪吒光着脚站在浪花里，乾坤圈套在脖子上，混天绫缠在腰间，手里攥着一把沙子，正往海里丢。

他看起来就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圆脸，大眼睛，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件红肚兜。但你看着他的眼睛，就知道这不是普通孩子——瞳孔深处有一股子野性，像没驯服的豹子。

“你谁啊？”他头都没回。

“我叫苏晚。来找你聊聊。”

“聊什么？”

“聊你师父太乙真人。”

哪吒丢沙子的手停了一下。

“我师父怎么了？”

“他是许仲琳的人。他教你神通，给你乾坤圈混天绫，不是为了让你斩妖除魔，是为了让你上封神榜。”

哪吒转过身，盯着我。那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冷冷的打量。

“你听谁说的？”

“你不用管我听谁说的。你就问你师父一句——封神榜上有没有你的名字？”

哪吒没说话。但他的手指攥紧了乾坤圈。

“你师父有没有告诉过你，上了封神榜，就再也不是人了？元神被封在榜上，供天庭驱使，永世不得超生。”

“你闭嘴。”哪吒的声音很低。

“你怕了？”

“小爷会怕？”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怒了。

“那你回去问你师父。”

哪吒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值得活着，不是被封在榜上当工具。”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头也不回地跑了。

沈渡从礁石后面走出来。

“你觉得他会信吗？”

“不会全信。但会去问。问了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太乙真人要是骗他呢？”

“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

我坐在沙滩上，看着海浪一遍一遍拍上来。

“沈渡，许仲琳那边有什么动静？”

“他开始调动神仙了。杨戬已经去了西岐。”

“去西岐干什么？”

“杀苏妲己。”

我猛地站起来。

“什么时候？”

“三天后。”

三天。从陈塘关到西岐，正常走要三天。骑马日夜兼程，两天能到。

“走。”

我和沈渡翻身上马，往西岐狂奔。

跑了一天一夜，马累倒了一匹。沈渡又搞来两匹，继续跑。

第二天黄昏，我们终于到了西岐城门口。

城门开着，但守兵比平时多了一倍。

“怎么了？”沈渡问守兵。

“有刺客。昨晚有人闯进城里，要杀苏姑娘。”

我的心猛地一沉。

“苏妲己呢？”

“没事。被一个白头发老头救了。”

姜子牙。

我冲进去。

苏妲己的院子里一片狼藉。地上有打斗的痕迹，墙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劈开的。苏妲己坐在屋里，脸色煞白，安陵容握着她的手，两人都在发抖。

“苏姐姐！”安陵容看见我，眼泪掉下来了，“昨晚来了一个人，三只眼，拿着一把三尖两刃刀——”

杨戬。

“姜子牙呢？”

“跟那个三只眼的人打了一架，把那人打跑了。姜子牙受了伤，在后院养伤。”

我跑到后院。姜子牙坐在石头上，道袍破了半边，手臂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渗着血。

“师父。”

“回来了？”他看着我，笑了一下，“那三只眼的家伙，功夫不错。”

“您没事吧？”

“死不了。”

“他还会来吗？”

“会。而且下次不会一个人来。”

我攥紧了拳头。

“师父，您知道许仲琳在哪儿吗？”

“知道。在朝歌。”

“我去找他。”

“你去了也没用。他是作者，你动不了他。”

“那怎么办？”

姜子牙从怀里掏出那面铜镜，递给我。

“这个给你。它能挡住神仙。”

“您呢？”

“我一个钓鱼的，用不着这个。”

我接过铜镜，沉甸甸的，镜面冰凉。

“苏晚，这个世界跟之前的不一样。这里的神仙是真的，法术是真的，封神榜也是真的。你要改命，得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我不知道。但你要想清楚。”

我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憔悴，眼下发青。

“想清楚了。”

那天夜里，我坐在屋顶上看月亮。

安陵容爬上来，坐在我旁边。

“苏姐姐，你害怕吗？”

“怕。”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

“因为不做，苏妲己会死。她死了，许仲琳就赢了。”

“赢了又怎样？”

“赢了，这个世界就永远按他的剧本走。所有人都是棋子，没有人能自己做主。”

安陵容沉默了很久。

“苏姐姐，我不想当棋子。”

“我也不想。”

她靠在我肩膀上。

“那我们就赢。”

远处传来一声长啸。

我抬头看，天边一道金光由远及近，落在院子里。

哪吒。

他站在院子里，乾坤圈在月光下闪着光。

“苏晚，你说的是真的。”

“你问了？”

“问了。我师父承认了。”

“他承认了？”

“他说封神榜是命，谁都改不了。”哪吒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在抖，“我说我不认命。他说由不得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

哪吒抬起头，看着天。

“我打算——反了。”

下章预告：哪吒反了太乙真人，杨戬被姜子牙打退，许仲琳坐不住了。他亲自来了西岐，带着封神榜。他站在城门外，喊话让姬发交出苏妲己。我站在城墙上，怀里揣着铜镜，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