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的案子审了七天。三司会审,蔡京的人想保他,但罪证太多——强占民田、逼死人命、贿赂官员、劫夺钦犯,哪一条都够砍头。第八天早上,圣旨下来:西门庆斩立决,家产抄没,蔡京罢相,贬为庶人,永不录用。
圣旨宣读的时候,蔡京跪在金殿上,浑身都在抖。他的门生们跪了一地,没有一个敢替他说话。
皇上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喜色。
“退朝。”
我站在宫门外等着。安陵容在我旁边,手里捧着一个食盒。
“苏姐姐,你说皇上会赏你什么?”
“不知道。但我不想要。”
太监出来传话,让我进去。我跟着他穿过重重宫门,到了御书房。
皇上坐在龙案后面,面前摆着一碗茶,没喝。
“苏晚,你来了。”
“民妇叩见皇上。”
“起来。”
我站起来,低着头。
“西门庆的案子结了,蔡京也倒了。这里头有你一半的功劳。朕要赏你。”
“民妇不敢居功。”
“不是居功,是事实。”皇上靠在椅背上,“说吧,你想要什么?金子、银子、宅子、田地,只要你说得出来,朕都给。”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皇上,民妇什么都不要,就想跟您讨一个人。”
皇上愣了一下。
“讨谁?”
“施耐庵。”
御书房里安静了。
皇上盯着我,眼神从意外变成了审视。
“你知道他是谁吗?”
“知道。他是《水浒传》的作者,也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想杀潘金莲,想让武松上梁山,想按他写的剧本走。但他失败了。”
“那你还要他?”
“要。不是要他的命,是要他这个人。”
“干什么?”
“让他写一本新书。”
皇上皱眉。
“写什么?”
“写那些被他在书里害死的人,如果活下来,会是什么样。”
皇上沉默了很久。
“苏晚,你这是在打他的脸。”
“民妇不是在打他的脸,民妇是在给他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赎罪的机会。”
皇上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欣赏。
“苏晚,你总是让朕意外。”
他从抽屉里掏出一块令牌,丢给我。
“拿着。去太学找他。他要是不跟你走,你就把这个给他看。”
我接过令牌。上面刻着四个字——“奉旨修书”。
从御书房出来,沈渡在门口等我。
“你要施耐庵干什么?”
“写书。”
“写什么?”
“写《水浒后传》。写那些好汉如果没被逼上梁山,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你觉得他会写?”
“他不写,我就找别人写。”
沈渡看着我,笑了。
“苏晚,你这招够狠。”
“不是狠,”我说,“是想让他知道,他笔下的人物,值得更好的结局。”
太学在城的东南角,青砖灰瓦,门口立着两只石狮子。我进去的时候,学生正在上课。一个老先生站在讲台上,讲的是《论语》,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施耐庵。
我站在教室外面,等他下课。
学生们陆续走了,施耐庵收拾着桌上的书,头也没抬。
“来了?”
“来了。”
“皇上让你来的?”
“是。”
“要我干什么?”
“写《水浒后传》。”
他的手停了一下。
“写什么?”
“写那些好汉,如果没被你写死,会怎么活。”
施耐庵抬起头,看着我。他的眼睛浑浊,眼袋很深,像好几天没睡觉。
“苏晚,你知道我为什么写《水浒传》吗?”
“不知道。”
“因为我看不惯这个世道。贪官横行,好人遭殃。我想让那些被欺负的人,有个地方可以去。梁山,就是那个地方。”
“但你写到最后,梁山好汉死的死,散的散。你把他们写死了。”
“因为不改朝换代,梁山好汉没有活路。”他的声音很低,“我不是在杀他们,我是在给他们一个体面的死法。”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们不死,会不会更好?”
施耐庵沉默了。
“施先生,这个世界已经不是您写的那个世界了。皇上换了,朝堂清了,贪官倒了。好汉们不用上梁山了,他们可以回家种地、做生意、过日子。您不想看看,他们过上太平日子是什么样吗?”
施耐庵的眼眶红了。
“苏晚,你这是在逼我承认,我写了几十年的东西,是错的。”
“不是错的,”我说,“是过时了。”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说话真不客气。”
“奴婢只是实话实说。”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摞书。
“《水浒后传》,你让我写多久?”
“写到你写不动的那天。”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全是苦涩。
“行。我写。”
从太学出来,天快黑了。
安陵容在门口等我,手里还捧着那个食盒。
“苏姐姐,他答应了吗?”
“答应了。”
“那你讨到人了?”
“讨到了。”
“皇上赏你什么了?”
“什么都没赏。”
安陵容愣了一下。
“那你不是白忙活了?”
“不是白忙活,”我说,“让一个作者为他笔下的人物写续集,比赏我金子银子有意思多了。”
沈渡从后面走上来。
“施耐庵写了《水浒后传》,兰陵笑笑生那边呢?”
“他不用写,”我说,“他的《金瓶梅》本来就是另一个结局。”
“那这个世界是不是就太平了?”
“不会。但只要有人在,日子就能过下去。”
我们三个走在东京城的街道上,两边灯火通明。
卖馄饨的、卖烧饼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安陵容突然说了一句。
“苏姐姐,我想吃馄饨。”
“买。”
“你请客?”
“我请。”
她笑了,跑过去买了两碗馄饨。
我和沈渡站在路边,看着她在灯火底下端着碗,吃得满脸是汗。
“沈渡。”
“嗯。”
“下一个世界,是什么?”
“不知道。系统没说。”
“那等说的时候再说。”
“好。”
安陵容端着一碗馄饨跑回来。
“苏姐姐,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接过碗,喝了一口汤,烫得我直吸气。
“慢点。”沈渡说。
“不慢了,”安陵容嘴里塞着馄饨,含糊不清地说,“咱们还得去下一个世界呢。”
我看着她的样子,笑了。
“走吧。”
我们三个,消失在东京城的灯火里。
下章预告:系统提示音又响了。“叮,宿主已进入——《封神演义》。当前身份:姜子牙的弟子。辅佐目标:苏妲己。”安陵容愣住了:“苏姐姐,妲己不是反派吗?”我没说话。因为我知道,这个世界的妲己,不是狐狸精,是一个被冤枉了三千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