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不信!!!
他盯着我,眼神跟刀子似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我哥哥的灵位在我面前摆着,棺材在我眼前埋进土里,你跟我说他没死?”
“灵位是木头,棺材是木头。木头能骗人。”
“谁骗的?”
“施耐庵。”
武松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那个写书的?”
“对。他在你哥哥的炊饼里下了蒙汗药,让他昏死过去。又买通了仵作,假称死了,连夜入棺,埋进土里。第二天他又派人挖开坟墓,把人救走了。棺材里现在是一堆石头,你不信可以去挖。”
武松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挖开就知道了。”
武松转身就走。
“等等。”
他停住,没回头。
“你现在去挖,只能挖到一堆石头。你要找活人,跟我来。”
武松慢慢转过身,眼里的杀气变成了半信半疑。
“他在哪儿?”
“后院。”
我带着武松穿过前厅,绕过影壁,走进醉杏楼的后院。
院子的角落里,一个矮小的人正蹲在地上和面。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褐,头上戴着毡帽,露出来的皮肤粗糙黝黑,手指短粗,全是面粉。
武大郎。
他还活着。
武松的脚步定住了,像被人钉在地上。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眼眶通红,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蹲在地上的武大郎感觉到有人来了,抬起头。
看见武松的那一刻,他的面盆翻了。
“二弟……”
武松扑过去,一把抱住哥哥,哭得浑身发抖。他一个能打虎的好汉,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大哥!大哥你还活着!他们都说你死了——”
“是活着,”武大郎也哭了,“被人救了。一个姓苏的嬷嬷,派人把我从坟里挖出来的。”
武松猛地转头看我。
“你救的?”
“不是我,是李师师的人。她知道施耐庵要杀武大郎,提前派人在坟地守着。人一埋进去,当晚就挖出来了。”
“施耐庵为什么要杀我大哥?”
“因为要让潘金莲背上人命,让武松上梁山。你不杀潘金莲,就不会被逼上梁山。不上梁山,梁山就少了一员猛将。少了你,施耐庵的书写不下去。”
武松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就为了写书?”
“对。你们这些人,在他眼里不是人,是棋子。”
武松的拳头攥得嘎吱响。
“他在哪儿?”
“在太学。”
武松转身要走。我拉住他的袖子。
“你现在去了也杀不了他。他有皇上护着。”
“皇上护他?”
“不是护他,是暂时不能动他。他是当世大儒,杀了他,文人会反。皇上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什么时候?”
“快了。”
我把武松领进前厅,给他倒了碗茶。他坐在那儿,端着碗,手还在抖。
潘金莲从里屋走出来,看见武松,吓得脸都白了,转身要跑。
“站住。”武松的声音很低。
潘金莲僵在原地。
武松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这个矮了他两个头的女人。
“你对我哥哥,是真的还是假的?”
潘金莲的眼泪刷地掉下来了。
“壮士,民妇……民妇当初嫁给武大郎,不是自愿的。但这些年,他待我好,我知道。我从没想过要害他。”
“西门庆的事呢?”
“是他逼我的。王婆牵线,西门庆给钱,我不从,他们就要武大郎的命。我是怕——”
“怕什么?”
“怕他死。”潘金莲哭出了声,“我一个女人,没有靠山,斗不过他们。我认了。但我没害过你哥哥,一次都没有。”
武松盯着她看了很久。
“我哥哥跟我说,你给他纳鞋底,给他做衣裳,病了给他熬药。他说你是好女人。”
潘金莲愣住了。
“他……他真的这么说?”
“他说了一辈子。”
潘金莲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武松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他走到武大郎身边,把蹲在地上的哥哥扶起来,替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哥,跟我走。”
“去哪儿?”
“回家。回清河县。谁再敢欺负你,我把他脑袋拧下来。”
武大郎看了一眼潘金莲。
“金莲呢?”
武松没回答。
但第二天一早,武大郎和潘金莲一起上了马车。
武松骑着马走在前面,腰刀在晨光里闪着光。
潘金莲掀开帘子,看着我。
“苏姐姐,谢谢你。”
“别谢我。好好过日子。”
“我会的。”
马车走了。我站在醉杏楼门口,看着它消失在街角。
安陵容站在我旁边。
“苏姐姐,你说他们以后会好吗?”
“不知道。但至少还活着。”
“活着就好。”
“嗯。”
沈渡从巷子里走出来。
“武松不杀潘金莲了。”
“嗯。”
“不上梁山了。”
“嗯。”
“施耐庵的计划全泡汤了。”
“嗯。”
“你就不怕他报复?”
我转头看他。
“他还能怎么报复?杀人?他有皇上盯着。写书?书写了也没人信。他唯一的武器就是文字,但文字现在不管用了。”
沈渡看着我,笑了。
“苏晚,你越来越狠了。”
“不是我狠,”我说,“是他们先动的手。”
远处传来一声叹息。
我们同时转头。
施耐庵站在巷口,穿着那件灰布直裰,手里拿着一本书。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一句话,转身走了。
背影很孤独,像一个被时代抛弃的老人。
兰陵笑笑生从另一条巷子里走出来,看着施耐庵的背影,摇了摇头。
“他也怪可怜的。”
“你不可怜?”我问。
“我?我不可怜。”他笑眯眯地看着我,“苏晚,你很有意思。我打算把你写进我的下一本书里。”
“写什么?”
“写一个厨娘,穿越时空,专管闲事。”
“那得给我版权费。”
他哈哈大笑,转身走了。
站在醉杏楼的院子里,头顶月亮又圆了。
李师师从里面走出来,端着一壶酒。
“苏晚,喝一杯?”
“好。”
我在石凳上坐下,她给我倒了杯酒。
“你今天又得罪了两个人。”
“习惯了。”
“你不怕他们联手对付你?”
“怕。但怕也没用。”
李师师看着我,笑了。
“你跟别的嬷嬷不一样。”
“奴婢知道。”
“我不是在夸你。”
“奴婢知道。”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苏晚,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先把这个世界走完,然后去下一个。”
“你不累吗?”
“累。”
“那为什么不歇歇?”
我想了想。
“因为还有人在等我。”
“谁?”
“很多。”
李师师没再问了。
那天晚上,我在醉杏楼的客房里躺下,安陵容睡在我旁边。
“苏姐姐。”
“嗯。”
“我们是不是快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快了。”
“那潘金莲会没事吗?”
“会。”
“武松呢?”
“也会。”
“那施耐庵和兰陵笑笑生呢?”
“不知道。”
安陵容翻了个身,脸对着我。
“苏姐姐,你说我们做这些事,有意义吗?”
“有。”
“什么意义?”
“让该死的人活着。”
安陵容沉默了很久。
“那以后呢?”
“以后也一样。”
她闭上眼睛,睡着了。
我躺在黑暗中,听着窗外蛐蛐的叫声。
沈渡的声音突然在脑子里响起来。
“苏晚。”
“嗯。”
“下一个世界,你还想带安陵容吗?”
“想。”
“那陈雅呢?”
“她也想跟?”
“她没说。但她的眼神告诉我,她不想一个人。”
“那就带。”
“人越来越多了。”
“多就多呗。热闹。”
沈渡笑了一声。
“睡吧。”
“嗯。”
下章预告:西门庆被押回东京,三司会审,蔡京的罪证也被翻了出来。皇上龙颜大悦,要赏我。我跪在地上,说了一句让所有人没想到的话——“皇上,民妇什么都不要,就想跟您讨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