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汴梁比我想的热闹。
马车进了城门,一股子烟火气扑面而来。街道两边茶楼酒肆林立,卖花的、卖糖的、卖胭脂水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潘金莲掀开帘子往外看,眼睛都直了。
“苏姐姐,这儿真热闹。”
“比清河县强吧?”
她没接话,但眼眶红了。
李师师的醉杏楼在东京城最繁华的马行街,独门独院,门口种着两棵杏树,花期还没到,枝头光秃秃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醉杏楼”三个字,字迹娟秀,像是女人写的。
门口站着两个小厮,穿着青色短褂,看见我们的马车,伸手拦住。
“什么人?”
“劳烦通报李行首,就说清河县来的苏晚,有事求见。”
“行首不见外客。”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塞进小厮手里。
“您就说,是关于西门庆的事。”
小厮犹豫了一下,进去了。
我们等了一盏茶的功夫,门开了。一个穿绿衣的丫鬟走出来,上下打量我们一眼。
“行首请你们进去。但只能进一个人。”
“苏姐姐,我陪你。”安陵容说。
“不用,”我拍了拍她的手,“你看好金莲,在外面等着。”
我跟着丫鬟往里走。
醉杏楼看着不大,走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假山流水,抄手游廊,每一处都透着精致。经过一扇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种满了牡丹,花期正好,红的白的紫的,开得轰轰烈烈。
李师师坐在花丛中间的凉亭里。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头发没梳髻,只用一根玉簪随意挽着,垂下来的发丝落在肩上。五官不算惊艳,但气质这东西——有的人坐在那儿,你就知道她不是普通人。
她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慢慢摇着,眼睛看着花,没看我。
“你就是苏晚?”
“是。”
“说吧,西门庆怎么了?”
“他看上了潘金莲,逼她跟武大郎和离。潘金莲不从,他就要来硬的。”
李师师摇扇子的手停了一下。
“潘金莲是谁?”
“武大郎的妻子。”
“武大郎?”
“卖炊饼的那个。”
李师师放下扇子,终于转过头来看我。
“一个卖炊饼的老婆,也值得你跑这么远来找我?”
“值得。”
“为什么?”
“因为西门庆不是人。他在清河县欺男霸女,没人管得了。潘金莲要是不跑,要么死,要么嫁给他。”
李师师看着我,笑了。
“你倒是挺会说话。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因为李行首也不是普通人。”
“哦?”
“您在东京城能站稳脚跟,靠的不只是皇上。您自己就是个有本事的人。有本事的人,看见没本事的人被欺负,总想管一管。”
李师师的笑容淡了。
“你这是在给我戴高帽。”
“奴婢说的是实话。”
她站起来,走到凉亭边上,摘了一朵红牡丹,放在鼻尖闻了闻。
“苏晚,你知道我为什么叫醉杏楼吗?”
“不知道。”
“因为我以前住的地方,门口有一棵杏树。穷,住不起好地方。后来我进了东京,有了这座楼,门口也种了两棵杏树。”她把牡丹花插在鬓边,“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不忘本。”
她转身看着我。
“把潘金莲带进来吧。”
我心里一喜。
“多谢李行首。”
“别谢我,”她摆摆手,“我是看在西门庆的面子上。那个人渣,早就该收拾了。”
我出去把潘金莲和安陵容带了进来。
潘金莲走进院子的时候,腿都在抖。她大概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地方。
李师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就是潘金莲?”
“是……民妇见过李行首。”
“别叫行首,叫姐姐。”
潘金莲愣住了。
“你比我小,我叫你妹妹。”李师师拉住她的手,“从今天起,你就住在我这儿。谁敢欺负你,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潘金莲的眼泪刷地掉下来了。
“姐姐……”
“别哭了,”李师师给她擦了泪,“先去洗个澡,换身衣裳。晚上我带你见一个人。”
“谁?”
“皇上。”
我愣住了。
皇上?
李师师看了我一眼,笑了。
“怎么了?怕了?”
“不是怕,”我说,“是没想到李行首这么直接。”
“直接点好,”她拉着潘金莲往里走,“皇上最近正愁没新鲜事儿呢。让他见见金莲妹妹,顺便告西门庆一状。一举两得。”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点佩服。
这女人,不只是名妓。
她是把整个东京城都玩明白了的人。
安陵容凑过来,小声说。
“苏姐姐,这李师师好厉害。”
“嗯。”
“她比我们之前遇到的所有人都厉害。”
“对。”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歇歇了?”
我看着她,笑了。
“歇歇吧。”
安陵容松了口气,蹲下来看牡丹花。
沈渡从墙上翻进来,站在我旁边。
“你查到了?”我问。
“查到了,”他压低声音,“这个世界的两个作者——施耐庵和兰陵笑笑生,都在东京。”
“在哪儿?”
“一个在太学,一个在勾栏。”
太学?勾栏?
“施耐庵在太学当先生,兰陵笑笑生在勾栏写话本。两个人互相看不顺眼,但谁也弄不死谁。”
“那他们知道潘金莲来了吗?”
“知道。已经在路上了。”
我攥紧了拳头。
又来。
下章预告:晚上,皇上果然来了。他穿着一身便服,像个富家翁,但那双眼睛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看了潘金莲一眼,转头问李师师:“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被西门庆欺负的小娘子?”潘金莲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皇上笑了笑:“别怕。朕给你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