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门宴

薛宝钗约我去她院子里喝茶，是第二天的事。

来请人的是她的贴身丫鬟莺儿，笑得跟朵花似的。

“苏嬷嬷，我们姑娘请您过去坐坐，说是得了些新茶，想请您品品。”

品茶？鸿门宴还差不多。

我换了身干净衣裳，去了。

蘅芜苑比林黛玉的潇湘馆大不少，院子里种满了香草，风一吹，满院子都是清苦的药香味。薛宝钗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手里捧着一盏茶，面前的小桌上摆着几碟点心和两盏盖碗。

“苏嬷嬷来了，快坐。”她笑着招呼我，那笑容温柔得体，跟第一次见面一模一样。

但我知道这笑容底下是什么。

我在她对面坐下。

莺儿给我倒了茶，退了下去。院子里只剩我和她两个人。

“苏嬷嬷，这是今年的新龙井，你尝尝。”

我端起茶盏，闻了闻。没问题，就是普通的茶。但我没喝，放在桌上。

“宝姑娘叫奴婢来，不只是品茶吧？”

薛宝钗笑了一下，放下自己的茶盏。

“嬷嬷是聪明人，我就不绕弯子了。”

她看着我，收起了笑容。

“苏嬷嬷，你帮我一个忙，我离开贾府。你开个价。”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也没有之前的冷意，只有一种冷静的、算计的光。

“宝姑娘，您离开贾府，跟奴婢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因为你在帮林黛玉，我在抢贾宝玉。有你帮她，我抢不过。”

“宝姑娘过谦了。”

“不是过谦，”她说，“是实话。胡太医的事，你摆平了。张道士的事，你也摆平了。我在府里能动用的人脉，你都拆了。再这样下去，我输定了。”

她顿了顿。

“所以我认输。”

“认输？”

“对。我走，但你得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离开这个世界。”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苏嬷嬷，你不用装了，”她看着我，“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沈渡是谁。你们能穿越世界，也能带我走。”

我的心跳加速了，但脸上没动。

“宝姑娘怎么知道这些的？”

“因为我也是穿越者，”她说，“但不是那种自己穿过来的。我是被系统选中的。”

“被系统选中？”

“对，”她站起来，走到栏杆前，背对着我，“我以前是个普通人，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有一天系统突然选中了我，说我可以穿越到我写的小说里，成为我最喜欢的人物。”

“薛宝钗是你最喜欢的人物？”

“对，”她转过身，看着我，“我写《红楼梦》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薛宝钗。她聪明、懂事、识大体，她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所以她配得上贾宝玉？”

“对。”薛宝钗的眼神亮了，“她配得上他。林黛玉不配。林黛玉有病，不能生，不能管家，不能伺候公婆——她凭什么嫁给宝玉？”

“凭宝玉爱她。”

薛宝钗的笑容僵住了。

“宝姑娘，您说薛宝钗配得上最好的一切，但您没问过宝玉——他想不想要这一切。”

“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一个懂他的人。不是懂规矩，是懂他的心。”

“他的心不就是玩吗？不就是闹吗？不就是不读书、不考功名、跟丫鬟们厮混吗？”

“那是您眼中的他。”

薛宝钗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突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温柔的，是冷的。

“苏嬷嬷，你真会说话。”

“奴婢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她往前走了一步，“那我跟你说实话——我喜欢贾宝玉，不是因为他值得喜欢，是因为我写的。我写他是男主角，我写他是所有女人都想嫁的人。所以我穿进来，就应该嫁给他。”

“您写他是男主角，但您没写他爱您。”

“我可以改。”

“您改不了。”

“为什么？”

“因为他的心，您控制不了。”

薛宝钗的手攥紧了帕子。

“苏嬷嬷，你别逼我。”

“奴婢没有逼您。是您在逼自己。”

“我逼自己？”

“对，”我说，“您明明知道宝玉不爱你，您还要嫁给他。您明明知道林黛玉没有错，您还要害她。您明明可以离开这个世界，去过自己的日子，您还要困在这里——这不是在逼自己是什么？”

薛宝钗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是惊恐。

因为我说的，是她一直不敢想的事。

“你——你怎么知道我能离开？”

“奴婢猜的。”

“猜的？”

“您是作者，您能写这个世界，就能删这个世界。您能删，就能离开。”

薛宝钗盯着我看了很久。

“苏嬷嬷，你到底是什么人？”

“奴婢就是个嬷嬷。”

“你不是。”

“奴婢是。”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座位，端起茶盏，手在微微发抖。

“苏嬷嬷，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帮不帮我？”

“不帮。”

“那我就不走了。”

“您不走，奴婢也没办法。但奴婢会一直护着林姑娘，直到您走的那天。”

薛宝钗端着茶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洒出来，烫了她的手。她看着被烫红的手指，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全是苦涩。

“苏嬷嬷，你知道吗，我穿进来以后，第一个想除掉的人不是林黛玉，是你。”

“奴婢知道。”

“但我下不了手。”

“为什么？”

“因为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我自己。”

我愣住了。

“我以前也是个什么都不怕的人，”她看着自己的手，“为了写这本小说，我辞了工作，一个人租房子，每天写一万字。写到第三年的时候，我得了抑郁症。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见人，不说话，不吃饭。我的编辑来找我，看见我的样子，吓哭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

“苏嬷嬷，我不是坏人。我只是太累了。”

院子里安静了。

风从外面吹进来，吹得那些香草沙沙作响。

“宝姑娘，”我说，“您累就歇歇。”

“怎么歇？”

“把这个世界放下，出去透透气。”

“去哪儿？”

“去下一个世界。”

“下一个世界有什么？”

“有您没见过的风景，没写过的人物，没经历过的故事。”

薛宝钗看着我，眼眶红了。

“苏嬷嬷，你这是在劝我走。”

“是。”

“你就不怕我走了以后，这个世界会崩？”

“这个世界不会崩，”我说，“因为它早就不是您一个人的了。它是所有人的。”

薛宝钗沉默了很久。

“我再想想。”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放在桌上。

“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世界的钥匙。如果我走了，你拿着这个，可以自由进出这个世界。”

我看着那块玉佩，通体碧绿，上面刻着一朵莲花。

“宝姑娘——”

“别叫我宝姑娘，”她站起来，“叫我作者。”

她转身回了屋。

我坐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块玉佩，心里五味杂陈。

从蘅芜苑出来，沈渡在门口等我。

“她走了？”

“没走，她说再想想。”

“她给你什么了？”

我摊开手，让他看那块玉佩。

沈渡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是——世界之匙？”

“她说叫这个。”

“苏晚，你知道这个有多重要吗？”

“不知道。”

“有了这个，你可以在任何世界自由穿行，不受系统限制。不用完成任务，不用积分解锁，想去哪儿去哪儿。”

我看着手里那块玉佩，突然觉得它很重。

“她为什么要把这个给我？”

“因为她信你。”

“她信我什么？”

“信你不会滥用。”

我把玉佩收进怀里。

“沈渡，你说她会走吗？”

“不知道，”他说，“但她把钥匙给了你，说明她已经想走了。只是还需要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

“一个让她放心的理由。”

我想了想。

“那我们就给她一个。”

下章预告： 薛宝钗还没走，但王夫人已经坐不住了。她找贾母摊牌——要么让宝玉娶宝钗，要么她带着宝玉搬出贾府。老太太气得摔了茶盏，但王夫人这次是铁了心。贾宝玉跪在老太太面前，说了一句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老太太，我谁都不娶。我一辈子守着林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