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

第二天一早，薛宝钗就来了。

我没去正房，躲在耳房里透过窗户往外看。她穿着一件蜜合色褙子，头上簪了一支白玉兰，走起路来不急不慢，每一步都像是量过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温和得体，挑不出一点毛病。

但我知道这笑容底下藏着什么。

她手上提着一个食盒，身后跟着个丫鬟，丫鬟手里还捧着一个锦盒。

“林妹妹，我给你带了点好东西。”

林黛玉靠在床上，笑着让她坐。

薛宝钗坐在床边，拉着林黛玉的手，嘘寒问暖。那亲热劲儿，看着真像亲姐妹。

“妹妹今天气色好多了，看来苏嬷嬷的方子管用。”

“是呢，昨儿吃了苏嬷嬷开的药，夜里咳得少些了。”林黛玉说。

“那就好，”薛宝钗转头看丫鬟，“把东西拿来。”

丫鬟打开锦盒，里面是一盒香。淡黄色的粉末，闻着有股子檀香味儿。

“这是宫里赏的安神香，我娘给了我两盒，我自己用了一盒，这盒给妹妹。你晚上睡不好，点上这个，能安神。”

安神香。

我盯着那盒香，手指头攥紧了。

“宝姐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林黛玉推辞。

“什么贵重不贵重的，咱们姐妹之间，还分这个？”薛宝钗把香放在床头，“你身子要紧，别跟我客气。”

林黛玉没再推辞，收下了。

薛宝钗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闲话，走了。

她一走，我就进了正房。

“姑娘，那盒香给我瞧瞧。”

“怎么了？”林黛玉看我脸色不对，愣了一下。

“没事，奴婢看看成色。”

我拿起那盒香，打开，凑近闻了闻。檀香味儿很浓，浓得不正常。我用手捏了一点，放在舌尖上舔了一下。

苦的。

檀香不应该是苦的。

“沈渡。”我在心里喊。

“查到了，”沈渡的声音响起来，“香里掺了麝香和少量朱砂。长期吸入，会损伤心肺，加速肺痨恶化。”

我盖上盒子，手在发抖。

薛宝钗，你真狠。

“苏嬷嬷，这香有问题？”林黛玉的声音在发抖，她看出来了。

“没事，”我把盒子放下，笑了笑，“就是普通的安神香，奴婢怕姑娘用不惯，先看看成分。”

“你刚才脸色变了。”

这姑娘，眼睛太毒。

“姑娘，”我坐在床沿上，看着她的眼睛，“这香您别用，奴婢给您换一个。”

“为什么？”

“因为奴婢闻着不纯，怕伤您身子。”

林黛玉盯着我看了几秒，没再问，点了头。

“行，听嬷嬷的。”

我把那盒香收起来，交给翠儿——“拿走，放我屋里。”

翠儿不明所以，接过去走了。

林黛玉看着我，突然问了一句。

“苏嬷嬷，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她。

“姑娘，奴婢只知道一件事——这府里，有人不想您好。”

林黛玉的手攥紧了被子。

“谁？”

“奴婢现在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没有证据。”

林黛玉沉默了很久。

“是宝姐姐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姑娘，您——”

“我早就知道，”她的声音很低，“她对我好，好得不正常。”

我愣住了。

“姑娘怎么知道的？”

“因为她每次来看我，都会带东西。香、药、点心、布料——每次都带，从不空手。但那些东西，我用着都不舒服。”

“您怎么不早说？”

“说了谁信？”林黛玉看着我，眼眶红了，“宝姐姐在府里的人缘比我好一百倍。我说她的东西有问题，别人只会说我嫉妒她，说我小心眼。”

我看着她，心里像被人揪了一下。

这姑娘，比我想的清醒一万倍。

“姑娘，从今天起，您吃的、喝的、用的，全由奴婢经手。别人送的东西，一概不收。”

“那宝姐姐那边——”

“奴婢去说。”

“你怎么说？”

我站起来。

“奴婢就说，姑娘的体质特殊，不能用外面带进来的东西。这是医嘱。”

林黛玉看着我，眼泪掉下来了。

“苏嬷嬷，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您值得。”

她哭得更凶了。

我给她擦了泪，让她躺下休息。

出了正房，沈渡在走廊上等我。

“麝香和朱砂的来源查到了。”

“谁？”

“薛宝钗自己的人。她从外面买的，没经过贾府任何人。”

“能当证据吗？”

“不能，”沈渡摇头，“她买这些东西的时候用的是化名，查不到她头上。”

“那怎么办？”

“等她再出手。”

“等不了，”我说，“她给林黛玉下的毒是慢性的，但林黛玉的身体撑不了太久。最多半年，她就会——”

我没说下去。

“苏晚，你打算怎么对付她？”

“不打算对付她。”

“什么意思？”

“我要让她自己收手。”

“怎么让她自己收手？”

我看着沈渡，说了四个字。

“釜底抽薪。”

薛宝钗要的是贾宝玉的爱。只要贾宝玉不爱她，她做再多都没用。

“你要让贾宝玉爱上林黛玉？”

“不用我让他爱，”我说，“他本来就爱。”

“但原著里他娶了薛宝钗。”

“那是原著，”我说，“这个世界，我说了算。”

沈渡看着我，笑了。

“苏晚，你越来越像作者了。”

“不是作者，”我说，“是编剧。”

当天下午，我去了贾母的正房。

老太太正在午睡，我在外面等着。等了半个时辰，她醒了，让丫鬟叫我进去。

“苏嬷嬷，有事？”

“老太太，奴婢有一件事想跟您说。”

“说。”

“林姑娘的婚事。”

老太太的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

“你想说什么？”

“奴婢不敢妄议，但奴婢想说——林姑娘的身子，撑不了太久。”

老太太的手猛地攥紧了佛珠。

“你说什么？”

“奴婢的意思是，林姑娘的肺病，拖得越久越难治。如果能有一件喜事冲一冲，对她的病情有帮助。”

“喜事？”

“对，”我看着老太太的眼睛，“比如——定亲。”

老太太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你想让黛玉嫁给谁？”

“老太太心里知道。”

她沉默了。

佛珠在她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宝玉。”

“是。”

“但宝玉还小——”

“宝玉不小了，该定亲了。”

老太太看着我，突然笑了。

“苏嬷嬷，你是宫里出来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

“奴婢只是实话实说。”

“宝玉和黛玉的事，我早就想过。但我怕——”

“怕什么？”

“怕宝钗那边。”

“老太太，”我说，“宝钗姑娘是好，但她不适合宝玉。”

“为什么？”

“因为宝玉要的，是一个懂他的人。宝钗姑娘太懂规矩了，她懂的是规矩，不是宝玉。”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

“我再想想。”

“老太太，林姑娘等不起。”

这句话说出口，我自己都觉得重了。

但老太太没生气。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苏嬷嬷，你是真心为黛玉好。”

“奴婢是。”

“行，”老太太点了头，“这件事，我来办。”

从正房出来，天已经黑了。

月亮挂在屋檐上，又圆又亮。

沈渡站在院子里等我。

“说完了？”

“说完了。”

“老太太同意了？”

“她说了，她来办。”

沈渡笑了一下。

“苏晚，你这一招，够狠。”

“不是我狠，”我说，“是薛宝钗先动的手。”

“接下来呢？”

“接下来，等。”

“等什么？”

“等贾宝玉自己开口。”

下章预告： 贾宝玉来找我了。他说他想娶林黛玉，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我告诉他，你不需要开口，你只需要让老太太看见你的心。那天晚上，他在林黛玉窗外站了一整夜。第二天，全府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