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妹妹

落地的瞬间，我闻见一股药香。

跟《甄嬛传》那股子太医院的苦味不一样，这股药香里掺着桂花甜，闻着不那么讨厌。我睁开眼，入目是一间精致的厢房，雕花窗棂，粉纱帐子，桌上摆着一盆水仙，开得正好。

“叮，宿主已进入新世界——《红楼梦》。当前身份：贾府新聘的教养嬷嬷，林黛玉身边。”

教养嬷嬷。又是嬷嬷。

我低头看自己，穿着一件半新的青缎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上戴着一只白玉镯子。这身份比甄府医女体面多了，好歹是个嬷嬷，有话语权。

我正打量屋子，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小丫鬟探进头来，圆圆脸，看着不过十二三岁。

“苏嬷嬷，姑娘醒了，请您过去呢。”

姑娘。林黛玉。

我站起来，整了整衣裳，跟着她往外走。

出了门是一条抄手游廊，两边种着翠竹，风吹过沙沙响。院子不大，但处处透着精致——假山、流水、石凳、棋桌，一看就是花了大心思的。

“嬷嬷，姑娘今天身子不爽利，早饭都没怎么吃。”小丫鬟嘴碎，一边走一边叨叨。

“什么症状？”

“咳嗽，没精神，说胸口闷。”

我点点头，心里有数了。

林黛玉的病，原著里说是肺痨，其实就是现代医学说的肺结核。这病在古代是绝症，但我是穿越者——我有系统，有沈渡，有现代医学知识。

能治。

但得慢慢来。

正房门口，另一个丫鬟挑帘子让我进去。

屋子里点了安神香，有点呛。我皱了皱眉，没说什么，走到床前。

帐子后面躺着一个人，影影绰绰的，看不清脸。

“苏嬷嬷？”声音细细软软的，像蚊子叫。

“奴婢在。”

“你过来，让我瞧瞧你。”

我走过去，掀开帐子。

一张苍白的小脸露出来，尖下巴，大眼睛，眼窝微微凹陷，嘴唇没什么血色。但五官是真好，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林黛玉。

真人也太瘦了。

“嬷嬷看着倒面善，”她微微坐起来，靠在床栏上，“以前在谁家当过差？”

“回姑娘，奴婢在甄府待过几年，也在宫里伺候过太后。”

“宫里？”她眼睛亮了一下，“那你怎么来贾府了？”

“贾母娘娘请奴婢来的，说姑娘身子弱，需要人好好调理。”

“老太太疼我。”她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我看着她，心里有点酸。这姑娘原著里就是被欺负的命，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唯一疼她的老太太也护不了她多久。

“姑娘，奴婢先给您请个脉。”

她伸出手腕，细得像是一掐就断。

我搭上脉，她的脉象很弱，气血两虚，肺气不宣。典型的肺结核早期症状。

“姑娘，您平时吃的什么药？”

“就是些人参养荣丸、天王补心丹之类的。”

“谁开的方子？”

“府里的太医。”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但我知道那些药治不了她的病，只是吊着命。

“姑娘，奴婢想给您换一副方子。”

“换什么？”

“先把人参停了。您这身子，虚不受补，人参越吃越亏。”

林黛玉愣了一下。大概从来没人跟她说过这话。

“嬷嬷，人参不是补气的吗？”

“补气也分人。您这体质，得先化痰止咳，再慢慢补。一上来就用人参，跟往漏了的桶里倒水一样，全漏了。”

她想了想，点了头。

“行，听嬷嬷的。”

我开了方子，交给丫鬟去抓药。

正忙活着，外面传来一阵笑声，脆生生的，跟银铃似的。

“林妹妹，我来瞧你了！”

帘子一掀，进来一个姑娘。穿玫瑰红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走起路来叮叮当当。鹅蛋脸，大眼睛，嘴角天生往上翘，看着就喜庆。

王熙凤。

“哟，这就是新来的苏嬷嬷？”她上下打量我，“老太太念叨你好几天了，说你在宫里伺候过太后，医术了得。”

“凤辣子过奖了。”我福了福身。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知道她的外号。

“嬷嬷倒是个爽快人，”她笑得更开了，“行，以后林妹妹就交给你了。缺什么少什么，直接跟我说。”

“多谢二奶奶。”

她走到床边，拉着林黛玉的手，嘘寒问暖了几句，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林黛玉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嬷嬷，你说凤姐姐是真心对我好吗？”

我没直接回答。

“姑娘觉得呢？”

“我觉得……她对我好，是因为老太太对我好。”

这姑娘，看得比谁都透。

我正想说什么，外面又是一阵脚步声。

这回进来的是个嬷嬷，穿褐色褙子，一脸刻薄相。

“苏嬷嬷，老太太请你过去。”

“现在？”

“现在。”

我看了林黛玉一眼，她冲我点点头。

我跟着那个嬷嬷往外走，穿过几道门，进了贾母的正房。

老太太坐在榻上，满头银发，精神矍铄。旁边站着几个丫鬟婆子，还有两个姑娘——一个穿黄衣，一个穿绿衣。

“苏嬷嬷，过来让我瞧瞧。”

我走过去，跪下磕头。

“起来起来，”老太太拉住我的手，“宫里出来的就是不一样，看着就稳重。”

“老太太过奖。”

“太后身体怎么样？”

“奴婢离开的时候，太后已经大好了。”

“那就好，”老太太点点头，“我把黛玉交给你，你可要把她调理好。”

“奴婢一定尽力。”

正说着，外面又有人来了。

“宝二爷来了！”

帘子一掀，进来一个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面如冠玉，唇红齿白，穿着一件大红箭袖，头发束得整整齐齐。

贾宝玉。

他一眼看见我，愣了一下。

“这是谁？”

“新来的苏嬷嬷，专门照顾林妹妹的。”老太太说。

贾宝玉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突然笑了。

“这个嬷嬷有意思，眼神跟别人不一样。”

我没接话。

“宝玉，别胡闹，”老太太拉他坐下，“你林妹妹今天身子不好，你去看看她。”

“我这就去。”贾宝玉转身就跑。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就是林黛玉的劫。

从老太太那儿出来，沈渡在走廊上等我。

“查到了。”他压低声音。

“什么？”

“这个世界，也有一个作者。”

“谁？”

“薛宝钗。”

我愣住了。

薛宝钗是作者？

“她写了一本小说叫《红楼梦》，把自己写成了书里的人。但她跟甄嬛不一样——甄嬛想毁掉自己的书，她不想。”

“她想干嘛？”

“她想嫁给贾宝玉。”

我脑子嗡了一下。

“她写《红楼梦》的时候，最喜欢的人物就是贾宝玉。所以她穿进来，想嫁给他。”

“但原著里贾宝玉娶的是薛宝钗啊。”

“对，”沈渡看着我，“但原著里贾宝玉不爱她。他爱的是林黛玉。薛宝钗要改结局——她要让贾宝玉爱上她。”

我靠在柱子上，闭上眼睛。

又是一个疯子作者。

“那林黛玉呢？她怎么办？”

“原著里林黛玉死在贾宝玉成亲那天。薛宝钗想让她提前死。”

“怎么提前？”

“下毒。”

我猛地睁开眼。

“什么毒？”

“慢性毒药，掺在她的药里。剂量很小，查不出来。但长期服用，必死无疑。”

我攥紧了拳头。

“沈渡，这次我们不走了。”

“我知道。”

“我要让林黛玉活着。”

“我知道。”

“我还要让薛宝钗——”我顿了顿，“让她写一个新结局。”

沈渡看着我，笑了。

“苏晚，你还是那个苏晚。”

远处传来贾宝玉的笑声，还有林黛玉细细软软的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往前走。

这个世界，比《甄嬛传》还难。

但我怕过谁？

下章预告： 薛宝钗来探望林黛玉，带了一盒“安神香”，说是宫里赏的。我闻了一下，脸色变了——香里掺了东西。但我没当场拆穿。因为我知道，她是作者，她有系统权限。硬碰硬，我碰不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