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

落地的瞬间，我闻见一股子药香。

不是太医院那种清苦的药香，是甜的，混着桂花和胭脂的味道。我睁开眼，入目是一间精致的厢房，雕花窗棂，纱帐低垂，桌上摆着一盆开得正盛的水仙。

“叮，宿主已进入新世界——《红楼梦》。当前身份：贾府新聘的医女，专门照顾林黛玉。”

林黛玉。

我坐起来，脑子里涌进来一堆信息。这具身体叫苏晚，是贾母从外面请来的医女，据说医术高明，专门给体弱多病的林黛玉调养身体。

现在的时间点，林黛玉刚进贾府不久，住在碧纱橱里，跟贾宝玉一桌吃一床睡，还是两小无猜的年纪。

来得及。

我翻身下床，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安陵容端着一碗药走进来，穿着一件淡绿色的比甲，头发梳成丫鬟的双丫髻。

“苏姐姐，你醒了？”

“你怎么也来了？”

“你不是说要带我一起穿越吗？”她把药碗放在桌上，“沈渡教我的，他说只要在心里默念你的名字，就能跟过来。”

“试了几次？”

“三次。前两次没成功，第三次成功了。”

我笑了。

“沈渡呢？”

“在外面。他说他是贾府新来的账房先生，专门管林黛玉的月例银子。”

账房先生？管月例银子？

这身份选得真好，管钱就能名正言顺接触贾府上上下下。

我端起药碗喝了一口，苦得我直皱眉。

“这什么药？”

“你让我熬的，养荣丸。”

我差点没喷出来。养荣丸是林黛玉常年吃的那味药，我给自己熬这个干什么？

“这是给林姑娘的。”

“我知道啊，”安陵容眨眨眼，“但你现在的身份是医女，得先试试药性，才能给林姑娘喝。”

她说得对。

我把药喝完，擦了擦嘴。

“林姑娘现在在哪儿？”

“在贾母那儿，跟宝玉一起。”

“走，去看看。”

贾母的院子在荣国府正中间，最大、最气派。门口站着两排丫鬟，个个穿红着绿，比一般人家的小姐还体面。

安陵容领着我进去，穿过穿堂、花厅，到了贾母的起居室。

一进去就听见笑声。

贾母坐在榻上，满头银发，精神矍铄，怀里搂着一个小姑娘。那姑娘七八岁年纪，瘦瘦小小的，脸色苍白，但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灵气。

林黛玉。

旁边站着一个男孩，比她大一两岁，穿着大红箭袖，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

贾宝玉。

果然跟书上写的一模一样。

“这就是新来的苏医女？”贾母看着我，笑眯眯的。

“奴婢苏晚，给老太太请安。”

“起来起来，”贾母招手让我过去，“你过来看看我这外孙女，身子骨弱，动不动就咳嗽，你给好生调养调养。”

我走过去，在林黛玉面前蹲下来。

“林姑娘，把手伸出来，奴婢给您请个脉。”

林黛玉怯怯地看着我，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手腕细得跟柴火棍似的，青筋都看得见。

我搭上脉，脉象细弱，气血两亏，加上先天不足，确实需要长期调养。

“老太太，林姑娘的身体底子弱，但只要好好调养，不碍事的。”

“那就好，”贾母松了口气，“你以后就专门照顾她，缺什么少什么，直接跟我说。”

“是。”

贾宝玉突然凑过来，上下打量我。

“你就是新来的医女？长得倒好看，比我屋里的晴雯还好看。”

“宝玉！”贾母瞪了他一眼，“别胡说。”

贾宝玉吐了吐舌头，跑到一边去了。

林黛玉低着头，偷偷笑了一下。

从贾母那儿出来，我带着林黛玉回了她的住处——碧纱橱。

一间不大的屋子，但收拾得很干净。桌上摆着文房四宝，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花。

“林姑娘，您平时都吃什么药？”

“以前在家里吃的是人参养荣丸，来了外祖母家，还是吃这个。”

“剂量呢？”

“每天一丸。”

“从今天起，改成每天半丸。”

林黛玉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您的身体不是缺人参，是缺调理。人参吃多了反而上火，适得其反。”

林黛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苏医女，您跟别的医女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她们只会让我多吃药，您让我少吃药。”

我笑了。

“因为她们想讨好您的外祖母，说多吃药好得快。奴婢只想着怎么把您的身体养好，不管别人怎么说。”

林黛玉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苏医女，我能叫你苏姐姐吗？”

“能。”

“苏姐姐，”她凑近我，压低声音，“你觉得宝玉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

“林姑娘，您才七岁。”

“七岁怎么了？”她撇撇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我看着她那张稚嫩的脸，心里叹了口气。

七岁就惦记贾宝玉，这个林黛玉，比书上写的还早熟。

“林姑娘，宝玉是个好孩子，但您现在还小，别想这些。先把身体养好，等您长大了，该来的自然会来。”

林黛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从碧纱橱出来，安陵容在门口等我。

“苏姐姐，这个世界比前两个都大，贾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你打算怎么入手？”

“先找一个人。”

“谁？”

“王熙凤。”

“为什么是她？”

“因为她是贾府的管家奶奶，所有人、所有事，都从她手里过。搞定她，就搞定了一半贾府。”

“她好搞定吗？”

我想了想。

“不好搞定。但她有一个软肋。”

“什么软肋？”

“她太聪明了。聪明人都有一个毛病——觉得自己最聪明。可以利用这个。”

安陵容点了点头。

“那我呢？我做什么？”

“你跟着沈渡，盯着贾府的账目。”

“盯着账目？”

“对。王熙凤放高利贷、挪用公款、收受贿赂，每一笔都在账上。找到证据，关键时刻能用上。”

安陵容的眼睛亮了。

“苏姐姐，你连王熙凤都要对付？”

“不是对付，”我说，“是防着她。她不害林黛玉，我就不动她。她要是敢动林黛玉，我就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正说着，沈渡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账册。

“刚到手。”

“什么东西？”

“王熙凤这个月的流水账，”他翻开给我看，“你看这一笔——公中拨给林黛玉的月例银子是二十两，但到林黛玉手上只有十两。中间的十两，被王熙凤扣下了。”

我盯着那页账册，心里一阵火往上窜。

林黛玉本来就寄人篱下，连月例银子都要被克扣。

“沈渡，这笔账记下来。”

“记了。”

“还有别的吗？”

“有，”沈渡又翻了一页，“你看这里——王熙凤用公中的银子放贷，利息进了自己的腰包。光这个月，就有三百两。”

三百两。

够贾府上上下下吃一个月的。

“沈渡，继续查。我要她每一笔烂账，都查得清清楚楚。”

“查到了然后呢？”

“然后，”我看着碧纱橱的方向，“等她犯错的时候，这些就是她的催命符。”

安陵容和沈渡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脑子里过了一遍《红楼梦》的剧情。

林黛玉，泪尽而亡。

贾宝玉，出家为僧。

薛宝钗，守活寡。

王熙凤，病死狱中。

一个比一个惨。

但这一次，我要改的不只是一个人的结局。

我要改的，是整本书的结局。

下章预告： 王熙凤来找我了。她坐在我面前，翘着腿，笑着看我：“苏医女，听说你很聪明。但你知不知道，在贾府，太聪明的人活不长？”我看着她，说了一句：“凤辣子，奴婢听说过您的事迹。您也知道，太贪的人，死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