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遗产

我睡了整整三天。

不是偷懒，是真的扛不住了。从边关回来以后，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倒在床上就起不来。安陵容每天给我送饭，我吃了就睡，睡醒再吃，跟养猪似的。

第三天傍晚，我终于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吵醒的。外面有人在哭。

我翻身下床，推开房门。安陵容站在院子里，眼眶红红的，手里拿着一封信。

“苏姐姐，她走了。”

“谁？”

“甄嬛。那个作者。”

我接过信，展开。纸上的字很小，很密，写得端端正正。

“苏晚：我走了。不是死了，是离开了这个世界。你让沈渡帮我开的出口，我进去了。走之前，我想把这个世界留给你。没错，不是留给甄嬛，不是留给皇上，是留给你。因为只有你，是真的在乎他们。我写这本小说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比我更爱他们。谢谢你。还有一件事——安陵容不是读者，她是另一个作者。她写过一本小说，叫《庶女生存手册》。主角叫墨兰。她穿进自己的书里，变成了墨兰。后来她爱上了那个世界，舍不得走，就跟着你一个一个世界地跑。她不是你的拖累，她是你的同行者。替我抱抱她。甄嬛，绝笔。”

绝笔两个字写得很大，墨很浓。

我把信折起来，塞进袖子里。

“安陵容。”

“嗯。”

“你是作者？”

她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恐，从惊恐变成心虚。

“苏姐姐，我——”

“你写过一本小说，《庶女生存手册》。主角是墨兰。你穿进自己的书里，变成了她。后来你舍不得走，跟着我一个一个世界跑。”

安陵容的眼泪刷地掉下来了。

“苏姐姐，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我怕你知道以后就不管我了。”

“我为什么不管你？”

“因为我是作者，那些人的命都是我写的。我怕你觉得我冷血。”

我看着她，叹了口气。

“安陵容，你写的墨兰，最后嫁给了梁晗，跟小妾斗了一辈子。但你穿进去以后，你改了她的结局。这说明什么？”

她摇头。

“说明你也爱她。你爱自己笔下的人物，所以你舍不得按原来的结局走。你跟甄嬛不一样——她在毁掉自己的人物，你在拯救。”

安陵容哭得更凶了。

我走过去，抱住她。

“甄嬛让我替她抱抱你。”

安陵容在我怀里哭了好久，哭到最后没声了，只剩抽噎。

“苏姐姐，我以后还能跟着你吗？”

“能。”

“你不嫌我烦？”

“嫌。”

她抬头看我，眼泪还挂在脸上。

“但我习惯了。”

她破涕为笑，擦了把脸。

“那我们去下一个世界？”

“不急，”我说，“这个世界还没完。”

皇上的伤养了一个月才好。

这一个月里，我每天都去给他换药、针灸、熬药。他躺在床上，不能批奏折，不能上朝，就天天看书。我看他无聊，给他找了几本话本小说，他看得津津有味。

“苏晚，”有一天他突然叫我，“朕看了你给的话本，写的都是才子佳人，没什么意思。”

“那皇上想看什么？”

“想看打仗的。”

“奴婢去找找。”

“不用找，”他看着我，“你给朕写一个。”

“奴婢不会写。”

“你会。你说话就有意思，写出来肯定更有意思。”

我被他夸得不好意思，回去真的写了一个。写的不是打仗，是穿越。一个医女穿越到古代，帮女配逆袭的故事。

皇上看完，笑了好久。

“苏晚，这个医女，是不是你？”

“不是，奴婢瞎编的。”

“瞎编的能写得这么真？”

我没接话。

“苏晚，等朕伤好了，你陪朕出去走走吧。”

“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朕在宫里待了十五年，哪儿都没去过。”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皇上的威严，不是将军的果断，是一个普通人的向往。

“等皇上伤好了再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奴婢不敢答应。”

“怕朕当真？”

“怕奴婢自己当真。”

皇上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苏晚，朕有时候分不清，你是真的在照顾朕，还是在完成任务。”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皇上——”

“别解释，”他笑了，“朕不想知道答案。朕只知道，你在的时候，朕的伤好得特别快。”

我没说话，低头给他换药。

换完药，我收拾东西要走。

“苏晚。”

“嗯。”

“朕三天后就可以下床了。到时候，陪朕去御花园走走。”

我犹豫了一下。

“好。”

三天后，皇上的伤好了大半，能下床走动了。

我扶着他去御花园。桂花开了，满园子都是甜香。

“苏晚，你知道朕为什么叫你出来吗？”

“不知道。”

“因为朕有话跟你说。”

他在凉亭里坐下，让我也坐。我犹豫了一下，坐下了。

“朕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从哪儿来。”

我的手一紧。

“沈渡跟朕说过。”

沈渡告诉他的？

“他说，你是穿越者，来这个世界是为了完成任务。他还说，你迟早会走。”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朕不怪你瞒着朕。你是医女，做好自己的事就行。朕只是想知道一件事。”

“皇上请问。”

“你走的时候，会告诉朕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质问，没有责怪，只有一种安静的认真。

“会。”

“那就够了。”

他站起来，看着满园的桂花。

“苏晚，朕不留你。朕知道留不住。但朕想让你知道——朕这辈子，最高兴的事，不是打赢了仗，不是坐稳了江山。是你在山谷里找到朕的那天。”

“皇上——”

“别说了，”他转过头，看着我，“你回去吧。天凉了。”

我站起来，福了福身，转身走。

“苏晚。”

我停住。

“下辈子，朕不做皇上了。到时候，你还能找到朕吗？”

我没回头，眼泪掉下来了。

“能。”

那天晚上，安陵容收拾好了包袱。

“苏姐姐，我们什么时候走？”

“明天。”

“跟皇上说了吗？”

“说了。”

“他什么反应？”

“他让我下辈子还找他。”

安陵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苏姐姐，皇上是真喜欢你。”

“我知道。”

“那你喜欢他吗？”

我想了想。

“喜欢。但我不能留下来。”

“为什么？”

“因为我是穿越者，他是皇上。他有他的路，我有我的路。两条路交叉了一下，就该分开了。”

安陵容没再问了。

第二天天没亮，我和安陵容站在宫门口。

沈渡牵着三匹马，站在晨光里。

“走吧。”

我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皇宫。

太后的寝宫还亮着灯，她在等我今天去请脉。但今天，我不去了。

皇上的御书房也亮着灯，他大概又在批奏折。

长春宫院子里那棵桂花树，风一吹，花瓣落了一地。

“苏姐姐？”安陵容叫我。

我转过头。

“走吧。”

三匹马冲出城门，消失在晨光里。

下章预告： 下一个世界——《红楼梦》。我要辅佐的人，是林黛玉。但这个世界比《甄嬛传》还乱——贾府的规矩、王熙凤的手段、还有那个神秘莫测的薛宝钗。安陵容问我：“苏姐姐，这次我们帮谁？”我说：“帮那个该死的没死成，不该死的全死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