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第七天传回来的。
那天下午,我正在给安陵容熬药,沈渡突然从外面冲进来,脸色白得像纸。他从来不是这种表情,就算天塌下来他都能笑两声。但那天他一句话没说,先把门关上了。
“怎么了?”
“边关战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大军中了埋伏,皇上……下落不明。”
药罐子从我手里滑下去,碎了一地。
“什么叫下落不明?”
“战报上说,皇上带兵追击,被引入山谷,遭遇伏击。亲卫队全军覆没,皇上……失踪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说。
沈渡没接话。
但我知道他什么意思——找不到尸体,才叫下落不明。找不到,就说明很可能还在那个山谷里,被困住了。
“沈渡,你能查到他的位置吗?”
“能。但需要时间。”
“多久?”
“三天。”
等不了三天。
我站起来,手还在抖,但脑子已经转起来了。甄嬛——那个作者——她要的就是这个结局。皇上死在战场上,甄嬛当太后,一切按原著走。但她忘了一件事。
我是穿越者,我不按她的剧本走。
“安陵容。”我叫了一声。
安陵容从里屋出来,脸也白了。她听见了。
“苏姐姐,你要去救皇上?”
“对。”
“你怎么去?你是医女,又不是将军。”
“我不用当将军,”我说,“我只需要找到他,带他回来。”
“你疯了?”
“可能吧。”
我开始收拾东西。药箱、银针、金疮药、解毒散,还有沈渡之前给我弄的一张边关地图。
“苏姐姐,”安陵容拉住我的手,眼泪掉下来了,“你不能去。那是在打仗,你一个女人——”
“我不是女人,”我看着她,“我是你的苏嬷嬷。教你的第一课还记得吗?”
“记得。让自己值钱。”
“对。现在我要去证明,我值这个价。”
安陵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松开了我的手。
“我等你回来。”她说。
我背上药箱,推开门。
沈渡站在门口。
“你不用劝我。”我说。
“我没打算劝你,”他说,“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是说你需要三天时间查他的位置吗?”
“我边走边查。”
“那走。”
我们从侧门出了宫。沈渡提前备了两匹马,马背上挂着干粮和水囊。我翻身上马的动作不太利索——这具身体没怎么骑过马,但我顾不上那么多了。
出了城,一路往北。
天黑的时候,我们跑了将近两百里。沈渡在一座破庙前勒住马,跳下来。
“歇一晚上,明早再走。马受不了了。”
我翻身下来,腿内侧磨得生疼,走路都不利索。沈渡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从包袱里掏出一卷纱布递给我。
“缠上。”
我接过去,进了破庙,找了个角落,缠上纱布,靠在墙上。
沈渡在外面生了火,拿了些干粮进来。
“吃。”
“不饿。”
“你明天还要骑马,不吃不行。”
我接过去,咬了两口,咽不下去。
“沈渡,你说皇上还活着吗?”
“活着。”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他死了,这个世界就该崩塌了。作者要的是他死在战场上,但他没死——至少现在没死。”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安定了一点。
“那他为什么还活着?”
“因为你还没到。”
我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苏晚,你没发现吗?这个世界里,你每次出现,都能改变结局。墨兰没嫁梁家,安陵容没死,太后没被毒死,皇后被废了——这些都是你改的。”
“不是我改的,是我做的。”
“一样的。只要你在,结局就会被改写。皇上还活着,是因为他知道你会去救他。”
我没说话,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皇上出征前那句话——“朕会回来的。”
他说他会回来的。
他不是在安慰我,他是在告诉我,他信我。
第二天天没亮,我们又出发了。
一路上,沈渡不停地查数据。他的脸色从白变得铁青,从铁青变得蜡黄。
“沈渡,你怎么了?”
“没事,”他摇头,“数据被人拦了一道,我每次查询都要消耗能量。”
“消耗能量会怎样?”
“会累。”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注意到他的手在抖。
“沈渡,别查了。我们直接去那个山谷。”
“你不知道具体位置——”
“你知道大概方向就行。”
沈渡点了点头,勒转马头,往西北方向跑。
又跑了一天一夜。
第三天清晨,我们终于到了那个山谷。
远远看去,山谷里烟雾缭绕,空气里全是焦糊味。地上到处是烧焦的旗帜、断箭、碎甲。马匹的尸体横七竖八,已经开始腐烂了。
亲卫队全军覆没。
是真的。
我从马上跳下来,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皇上——”我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皇上!”我又喊了一声,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还是没有回答。
沈渡蹲下来,手按在地上,闭上眼睛。
“他在那边,”他指向山谷深处,“还有呼吸。活着。”
我拔腿就跑。
山谷越走越窄,两侧的山壁越来越高,头顶只剩下一线天。地上全是碎石和血迹,每一步都踩得咯吱响。
跑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我看见了一个人。
他靠在山壁上,银白色的铠甲碎了半边,上面全是干涸的血迹。头盔不知道掉在哪儿了,头发散着,脸上全是灰和血。
皇上。
他还活着。
我扑过去,跪在他面前,伸手探他的脉搏。
很弱,但还在跳。
“皇上,是我,苏晚。”
他慢慢睁开眼,瞳孔涣散了好一会儿才聚拢。
“苏……晚?”
“是奴婢。”
他看着我,突然笑了。
“你来了。”
“奴婢来了。”
“朕就知道……你会来……”
他说完这句话,眼睛又闭上了。
“皇上!别睡!”我拍他的脸,但他没反应。
我翻开他的眼皮,又探了探他的颈动脉。
失血过多,加上脱水、缺氧,已经进入半昏迷状态。
我从药箱里掏出银针,扎在他的人中和虎口上。扎了两针,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醒。
我又扎了第三针,在头顶的百会穴。
这一针下去,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睁开眼。
“苏晚……朕好渴……”
我从水囊里倒出水,一点点喂给他。他喝了几口,呛了一下,咳出一摊血。
血是暗红色的,说明内脏有损伤。
“皇上,您伤哪儿了?”
“胸口……被人射了一箭……”
我低头看他的铠甲,胸口位置确实有个箭孔,但箭已经不在了。
“箭呢?”
“朕拔了……”
他拔了箭,还没有包扎,就这么硬扛了三天?
“您疯了?”
“不拔……跑不动……”
我骂了一句脏话,撕开他的铠甲,露出伤口。
伤口已经发炎了,周围红肿得厉害,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流脓。
再不处理,必死无疑。
我从药箱里拿出刀,在火上烤了烤。
“皇上,会疼。您忍着。”
“嗯。”
我开始清创。割掉腐肉,挤出脓血,再用烈酒冲洗伤口。
整个过程,皇上咬着牙一声没吭。但他的手指扣进了泥土里,指节发白。
清完创,我上了金疮药,用纱布缠好。
“沈渡,你能弄到担架吗?”
“不用担架,”沈渡从背包里掏出几个竹片和绳子,三两下绑了一个简易的拖架,“让他趴上去,我们拖着走。”
我们把皇上抬上拖架,开始往回走。
走了一整天,才走出山谷。
天又黑了,我们找了个山洞过夜。
皇上发了高烧,整个人滚烫滚烫的,嘴里一直说胡话。
“苏晚……别走……别走……”
“奴婢不走,”我握着他的手,“奴婢在这儿。”
他安静了一点,但没醒。
沈渡在外面守夜,我一个人坐在山洞里,握着皇上的手,听他断断续续地说胡话。
“朕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做了皇上……”
这话他跟我说过两次。
“如果朕不是皇上……朕会带你走……”
“奴婢知道。”
“但朕是皇上……所以朕只能说……你好好活着……”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奴婢答应您。奴婢好好活着。您也得活着。”
皇上没回答。
但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握住了我的手。
下章预告: 我们带着皇上往回赶。路上遇到了甄嬛——那个作者。她站在路中间,手里拿着一把刀,看着我们:“苏晚,你改了我的结局。我不能让你把他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