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征

皇上要亲征的消息，是半夜传到后宫的。

我当时正在给安陵容针灸，针扎到一半，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渡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出事了。”

我手没抖，继续把最后一根针扎进去，才抬头看他。

“说。”

“准噶尔十万大军压境，边关急报。皇上要亲征。”

安陵容趴在床上，脖子上的针还没拔，扭着头看我，脸都白了。

“皇上要走了？”

“嗯。”

“那后宫怎么办？”

沈渡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不太对劲。

“皇上走之前，要见你们。”

我和安陵容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针拔完，安陵容穿好衣裳，我们连夜去了御书房。

甄嬛已经到了，站在门口，脸色也不太好。三个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太监推开门，让我们进去。

御书房里灯火通明，皇上坐在龙案后面，已经换上了戎装。银白色的铠甲，衬得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不是那个坐在龙椅上批奏折的皇上，是个要上战场的将军。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都来了？”他抬起头，目光从甄嬛移到安陵容，最后落在我身上，停了一下，“朕明天一早出发。今天叫你们来，是交代几件事。”

“皇上请说。”甄嬛的声音很稳。

“第一，朕不在的时候，后宫的事由太后主持。你们听太后的，别听别人的。”

“是。”

“第二，”他顿了顿，“朕不在的时候，你们小心一个人。”

“谁？”

“甄嬛。”

我愣住了。安陵容也愣住了。甄嬛本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皇上？”甄嬛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你，”皇上看着她，语气缓了缓，“是跟你同名的那个人。”

我们都懵了。

“朕得到密报，准噶尔这次进犯，不是单纯的边境冲突。有人在背后操控——一个叫甄嬛的女人。从宫外来的，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但她的名字，跟你一样。”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甄嬛。从宫外来的。在背后操控准噶尔进犯。

这不正常。这不是《甄嬛传》的剧情。

“沈渡。”我在心里喊了一声。

“听到了，”沈渡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来，“我正在查。但我的数据库里没有这个人的信息。”

又是查不到。

跟之前安陵容反复穿越的信息一样，被人删了。

“皇上，”甄嬛开口了，声音终于稳住了，“这个人，跟臣妾有关系吗？”

“没有，”皇上说，“朕查过了，她跟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也不是甄家的人。但她为什么要用你的名字，朕不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甄嬛面前。

“朕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害怕，是让你有个防备。”

“臣妾明白。”

皇上点了点头，转向安陵容。

“安贵人，你身体不好，朕不在的时候，好好养着。别的事，别掺和。”

“臣妾遵旨。”

最后，他看向我。

“苏晚，你跟朕出来一下。”

御书房外面，月光很亮。

皇上站在台阶上，背对着我，铠甲反射着冷光。

“苏晚，朕这次出征，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皇上——”

“别劝，”他打断我，“朕是皇上，也是军人。边境告急，朕不能坐在宫里等。”

我没说话。

“朕叫你来，是想跟你说一句话。”

他转过身，看着我。月光照着他的脸，那表情我从没见过——不是威严，不是冷静，是温柔。

“朕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做了皇上。”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如果朕不是皇上，朕会带你走。走到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普通人的日子。”

“皇上——”

“但朕是皇上，”他笑了，那笑容里全是苦涩，“所以朕只能说——你好好活着。”

我的眼眶开始发酸。

“苏晚，答应朕。”

“奴婢答应。”

他看着我，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行了，你回去吧。”

我跪下磕了个头，站起来，转身走。

“苏晚。”

我停住，没回头。

“朕会回来的。”

我点了点头，没回头，走了。

因为我怕一回头，眼泪就掉下来了。

第二天天没亮，大军出发了。

我站在宫墙上，远远看着队伍离开。皇上骑在马上，银白色的铠甲在晨光里闪着光。他走到城门的时候，突然勒住马，回过头，朝宫墙的方向看了一眼。

太远了，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一定看见我了。因为我站在最高的地方，穿着白色的医女服，整个宫墙上就我一个人。

他看了几秒，转过头，打马走了。

队伍消失在城门外面，尘土慢慢落下来。

“苏姐姐。”安陵容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站在我身后。

“你身体还没好，怎么上来了？”

“我担心你。”

我转头看她，她的眼眶也是红的。

“我没事。”

“你骗人。”

我没接话，转身下了宫墙。

回长春宫的路上，沈渡从拐角处走出来，拦住我。

“查到了。”

“查到什么？”

“那个甄嬛，”他压低声音，“不是穿越者。”

“那她是谁？”

“她是这本书的原作者。”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她叫甄嬛，是个作家。她写了一本小说叫《甄嬛传》，然后——她自己穿进了书里。”

我的脑子炸开了。

原著作者穿进了自己的书里？

“她为什么要操控准噶尔进犯？”

“因为她不想让皇上活着回来。”

“为什么？”

沈渡看着我，眼神很沉。

“因为她在书里安排的结局，是皇上死在战场上。甄嬛当太后，安陵容疯了，华妃死了，皇后被废——这就是她写的结局。”

“但她现在自己穿进来了，她还要按原来的结局走？”

“对，”沈渡说，“因为她觉得，只有按原来的结局走，这个世界才不会崩塌。”

“崩塌？”

“她是作者，她写的小说有自己的世界规则。如果结局改了，这个世界就会不稳定，可能会消失。”

我终于明白了。

这个世界的剧情全乱了，不是因为它自己乱的。是因为作者亲自下场，在维持原著的结局。

“那安陵容呢？她反复穿越的事，也是这个作者干的？”

“不是，”沈渡摇头，“安陵容的事，我还没查到。但我觉得——安陵容可能是这本书的读者。”

“读者？”

“对。她看过这本书，知道所有人的结局。所以她穿越进来，想改变自己的命运。但你每次出现，都会帮她。所以她才能从墨兰变成安陵容，一直跟着你。”

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太乱了。

作者在维持原著结局。读者在反抗原著结局。我在中间，帮读者反抗作者。

“沈渡，我们该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皇上回来。”

“他能回来吗？”

沈渡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下章预告： 边关传来消息——皇上战死。整个后宫一片哭声。安陵容哭得站不稳，甄嬛跪在地上一言不发。我没哭。因为我知道，他没死。沈渡查到了他的位置——他被困在一个山谷里，还活着。我要去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