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入选的消息,是三天后传来的。
她排在名单中间,不高不低,刚好够进宫当个贵人。甄嬛也在名单上,位份比她高了一级,是嫔。
两人一起进宫,住同一座宫里,东西两间。皇上安排的,说是姐妹俩有个照应。
甄嬛中毒刚好,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安陵容虽然好了,但底子也伤了。两人都是大病初愈,这时候进宫,我跟甄远道说了,得让她们带上我。
甄远道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苏医女,嬛儿就托付给你了。”
“甄大人放心,奴婢会照顾好两位姑娘。”
安陵容知道我也进宫,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苏姐姐,你真的跟我们一起去?”
“真的。”
“太好了!”她拉住我的手,“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甄嬛站在旁边,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进宫那天,天气很好。
我们一行三人,坐着轿子从侧门进了宫。安陵容和甄嬛的住处叫“长春宫”,不算大,但干净敞亮。东西两间厢房,中间是个小院子,种着几棵桂花树。
我住西厢房旁边的小耳房,离她们都近。
安顿下来以后,我给两人分别请了脉。
甄嬛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再调理半个月就差不多了。安陵容差一些,她的底子本来就弱,又中了毒,得慢慢养。
“安贵人,你这半年,不能劳累,不能生气,不能熬夜。”我说。
“半年?”安陵容苦着脸,“那我不如死了算了。”
“死什么死?好好养着,半年以后你想干嘛干嘛。”
她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麻烦来了。
安陵容和甄嬛刚进宫,按规矩要去给各宫娘娘请安。太后病着不见人,但皇后虽然被废了,后宫里还有几个位份高的妃子,比如端妃、敬妃,还有个齐妃。
安陵容和甄嬛去请安,我跟在后面提着药箱。
端妃是个和气的人,见了两人笑笑,说了几句客气话。敬妃也是,没什么架子。
齐妃就不一样了。
齐妃是宫里的老人,生了皇子,一直觉得自己该当皇后。结果皇后被废了,皇上没立她,她心里憋着火。见安陵容和甄嬛来了,那股火就发在她们身上。
“哟,这就是新来的两位妹妹?”齐妃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眼睛从上到下打量着两人,“一个比一个水灵,难怪皇上喜欢。”
安陵容低着头没说话。甄嬛福了福身:“齐妃娘娘过奖了。”
“过奖?”齐妃放下茶盏,“本宫没夸你们。本宫是在说,你们长得这么水灵,可别是什么妖媚惑主的东西。”
这话够难听的。
甄嬛的脸色变了一下,但没接话。
安陵容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也没说话。
我没资格插嘴,站在后面,看着齐妃那张刻薄的脸,心里骂了一句。
请安出来,安陵容的眼眶红了。
“苏姐姐,她凭什么那么说我们?”
“因为她嫉妒。”
“嫉妒什么?”
“嫉妒你们年轻,嫉妒你们得宠。她老了,皇上不去她那儿了,她心里不平衡。”
安陵容擦了擦眼泪。
“那我们就得忍着?”
“现在忍,”我说,“以后就不用忍了。”
“什么时候?”
“等你站稳脚跟的时候。”
安陵容没再问了。
回长春宫的路上,经过御花园,远远看见一个人坐在凉亭里。
皇上。
他一个人坐着,面前摆着一壶酒,没喝,就那么坐着。
我想绕路走,但安陵容已经看见他了。
“苏姐姐,那是皇上?”
“是。”
“我们要不要去请安?”
“不用,”我说,“皇上一个人待着,不想被人打扰。”
但已经晚了。皇上看见我们了。
“过来。”
我们走过去,跪下行礼。
“起来吧。”皇上看着安陵容和甄嬛,“宫里住得还习惯吗?”
“回皇上,习惯。”甄嬛说。
“长春宫还缺什么吗?”
“不缺,都挺好。”
皇上点了点头,目光移到我身上。
“苏晚,你也进宫了?”
“是,太后身体不适,奴婢来照顾太后。”
“太后的病,你多费心。”
“奴婢一定尽力。”
皇上看了我几秒,收回目光。
“行了,你们回去吧。”
我们又行了礼,走了。
走出去很远,安陵容小声说:“苏姐姐,皇上刚才看你的眼神,跟看我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说不上来,”她想了想,“就是……更认真。”
我心里一跳,没接话。
太后的寝宫在寿康宫,离长春宫不远。
我每天上午去给太后请脉、熬药、针灸,下午回长春宫照顾安陵容和甄嬛。
太后的身体比之前好了一些,但底子伤了,恢复得慢。加上年纪大了,各种毛病都出来了。
“苏晚,”太后靠在床上,看着我,“你每天都来,累不累?”
“不累。”
“嘴硬,”她笑了,“你是医女,不是铁人。该歇的时候得歇。”
“奴婢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太后收起笑,“皇后虽然被废了,但她的人还在宫里。你小心点。”
我愣了一下。
“太后,皇后不是已经被打入冷宫了吗?”
“打入冷宫的是她,但她经营了二十年,宫里到处都是她的人。皇上想清理,不是一天两天能清完的。”
我点了点头。
“奴婢会小心的。”
但小心也没用。
第二天,出事了。
安陵容的药被人动了手脚。
我每天给她煎的药,都是自己亲手煎的,从不假手他人。但那天上午我去给太后请脉,药煎到一半,让一个小宫女看着火候。等我回来,药已经煎好了。
我端起来闻了闻。
不对。
药里多了一味东西——附子。
附子有毒,剂量大了会死人。这锅药里的附子剂量不大,但足以让安陵容上吐下泻,伤了元气。
“这药是谁煎的?”
“奴婢……”那个小宫女脸都白了,“奴婢就看着火,没往里加东西啊。”
“你离开过吗?”
“就……就离开了一小会儿,去上了个茅房……”
“谁来过?”
“没……没人啊……”
我盯着她,她在撒谎。
“说实话。”
小宫女扑通一声跪下了。
“苏医女,奴婢真的不知道!奴婢回来的时候,药就已经煎好了,奴婢什么都没看见!”
我没再问她,端着药去了太医院。
检验结果出来,附子确实被人后加进去的,而且加的人手法很专业,剂量控制得刚好——不会立即死人,但会让人病一场。
这是有人在警告我。
不是要安陵容的命,是要我收手。
我把结果呈给了皇上。
皇上看完,沉默了很久。
“苏晚,你觉得是谁干的?”
“奴婢不知道,但这个人很熟悉药材,很懂剂量,应该是太医院的人。”
“太医院?”
“或者是宫里待了很多年的人。”
皇上把那碗药的检验结果放在桌上。
“朕会查。”
“皇上,奴婢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有人在试探奴婢的底线。如果奴婢不反击,他们会得寸进尺。如果奴婢反击,他们会变本加厉。”
“那你想怎么办?”
“奴婢想——引蛇出洞。”
皇上看着我,笑了。
“你又要冒险?”
“奴婢不怕冒险。”
“朕怕。”
我愣了一下。
“朕怕你出事,”皇上说,“你是太后的医女,是朕的人。你出事了,朕的面子往哪儿搁?”
他在用“面子”当借口,但我听得出来,他不是在说面子。
“苏晚,这件事你别管了。朕来查。”
“皇上——”
“这是旨意。”
我没再说什么,磕了个头,走了。
出了御书房,沈渡在门口等我。
“他又跟你说了什么?”
“说要帮我查安陵容药里被下毒的事。”
“你怎么说的?”
“我说引蛇出洞,他不让。”
“他不让是对的,”沈渡说,“因为你不知道那条蛇有多大。”
“你知道?”
“我查到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我。
上面写着一个名字——齐妃。
我盯着那个名字,脑子里闪过齐妃那张刻薄的脸。
“是她?”
“是她,”沈渡说,“她给太医院的人打了招呼,让人在安陵容的药里加附子。不是为了杀安陵容,是为了让你出手。你一旦出手,她就有借口告你滥用职权、谋害妃嫔。”
“她为什么要对付我?”
“因为她知道皇上喜欢你。她要除掉你,断皇上的念想。”
“她怎么知道皇上喜欢我?”
沈渡看着我,没说话。
但他的眼神告诉我——这件事,宫里很多人都知道。
只是没人敢说。
“沈渡,我该怎么办?”
“你什么都不用办,”沈渡说,“我来办。”
“你怎么办法?”
“我是系统,”他说,“我能让齐妃自己跳出来。”
“怎么让她自己跳出来?”
沈渡凑近我,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我听完,愣住了。
“你疯了?”
“没疯,”他说,“但得你配合我。”
我看着他,犹豫了很久。
“行。”
下章预告: 我故意在齐妃面前说漏了嘴,说皇上要立她为后。齐妃信了,开始得意忘形。但她不知道,这是沈渡布的局——她越得意,就死得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