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我把证据呈给了皇上。
御书房里只有三个人——皇上、我、沈渡。沈渡站在我身后,手里捧着那沓纸,一页一页翻给皇上看。
皇上看得很慢。每一页都仔细看,看到最后那页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皇后的仓库里,也查到了西域朱砂?”
“是,”我说,“量不大,但足够证明那批朱砂是皇后的人带进宫的。华妃只是经手,真正的源头是皇后。”
皇上把那页纸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苏晚,你知道废一个皇后,要多大动静吗?”
“奴婢不懂朝政。”
“朝政可以不提,但皇后背后的乌拉那拉家族,朕要动他们,等于动半个朝堂。”
“皇上,”我说,“奴婢只懂一件事——太后差点死了。安贵人和甄姑娘也差点死了。如果不做点什么,下一个死的不知道是谁。”
皇上睁开眼,看着我。
“你跟朕说话,越来越不客气了。”
“奴婢知罪。”
“你没罪,”他站起来,“朕就是喜欢你这样。”
沈渡在我身后动了一下。
皇上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怎么,吃醋了?”
沈渡没说话。
“行了,”皇上收起笑,“这件事朕会处理。你们先回去。”
“皇上——”
“朕说了,会处理。”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跪下磕了个头,站起来走了。
沈渡跟在我后面,一直没说话。
出了御书房,我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沈渡,皇上会废后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已经忍了很久了。你只是给了他一个理由。”
我点了点头,没再问。
两天后,圣旨下了。
“皇后乌拉那拉氏,谋害太后,毒害妃嫔,罪不可恕。即日起,废为庶人,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
跟华妃一样的下场。
但动静比华妃大了十倍。
圣旨下的当天,乌拉那拉家族的人跪在宫门口求情,跪了整整一天。皇上一个都没见。
晚上,我去冷宫送药。
不是给皇后送的,是给华妃送的。华妃在冷宫里病倒了,没人管她,我好歹是个医女,不能见死不救。
冷宫在皇宫最偏僻的角落里,阴森森的,连风都是凉的。
我先去看了华妃。
她缩在墙角,穿着囚服,头发散着,脸上的妆早就没了,看着老了十岁。
“华妃娘娘,奴婢来给您请脉。”
她抬头看我,眼神空洞洞的。
“苏晚?”
“是。”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奴婢是来给您看病的。”
我把药箱放下,蹲下来给她把脉。
她的脉象很乱,气血两亏,加上长期抑郁,身体已经快垮了。
“娘娘,您得吃药。不然撑不过这个冬天。”
“撑不过就撑不过,”她把手抽回去,“活着有什么意思?”
我没接话,开了一个方子,交给身边的宫女。
“一天一剂,连服七天。”
宫女接过去,怯怯地看了华妃一眼,退下去了。
我站起来,准备走。
“苏晚。”
我回头。
“皇后也被废了?”
“是。”
华妃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也有今天。”
我没说话,转身走了。
从华妃那儿出来,路过另一间屋子的时候,里面传出一个声音。
“苏晚。”
是皇后的声音。
我停住脚步,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了。
这间屋子比华妃那间还破,连窗户纸都是破的,风呼呼往里灌。皇后坐在床上,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囚服,头发也是散着的,但她的眼神跟华妃不一样。
华妃是空洞。
她是锋利。
“你来了。”她看着我,嘴角带着笑。
“皇后娘娘——”
“别叫我娘娘,”她打断我,“庶人,没有封号。”
我沉默了一下。
“您叫奴婢来,有事?”
“没事,”她歪着头看我,“就是想看看,赢了我的人,长什么样。”
“奴婢没赢您。”
“你没赢?”她笑了,“我被打入冷宫,你站在外面。这还不叫赢?”
“奴婢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皇后站起来,走到我跟前。她比我矮一点,但那股气势还在,像个垂死的猛兽。
“苏晚,你以为你赢了?”
“奴婢没觉得自己赢了。”
“你没觉得,但你觉得你对,”她盯着我,“你觉得你站的是正义,你觉得你在帮那些可怜的女人。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也是别人手里的棋子?”
我没说话。
“皇上用你对付我,用完你,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你?”
“奴婢没想过。”
“你应该想,”她凑近我,声音压得很低,“皇上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但他喜欢你,不是因为你聪明,是因为你有用。等你没用了,他还会喜欢你吗?”
我的心跳加速,脸上没动。
“苏晚,你以为你从华妃手里救了安陵容,从皇后手里救了甄嬛,你就是救世主了?你只是从一个笼子,跳进了另一个笼子。”
“什么笼子?”
“皇上的笼子。”
我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意,没有嫉妒,只有一种奇怪的……同情。
“您说完了吗?”
“说完了。”
“那奴婢告退了。”
我转身走了。
出了冷宫,我站在宫道上,风吹得我浑身发冷。
皇后的话在我脑子里转。
“你只是从一个笼子,跳进了另一个笼子。”
她说得对吗?
我不知道。
“苏晚。”
沈渡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站在我面前。
“你脸色很差。”
“没事,”我说,“冷宫阴气重,冻的。”
“华妃怎么样?”
“快死了。”
“皇后呢?”
“精神好得很,还能骂人。”
沈渡笑了一下。
“回去吧,天冷了。”
我跟着他往回走。
走到半路,一个小太监追上来。
“苏医女,皇上有请。”
又是半夜。
又是御书房。
我叹了口气,跟着走了。
沈渡站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没跟上来。
御书房里,皇上坐在龙案后面,手里拿着那叠证据,一页一页地翻。听见我进来,他抬起头。
“苏晚,朕问你一个问题。”
“皇上请问。”
“你觉得皇后说得对吗?”
我愣了一下。
他听见了?
“皇上——”
“冷宫里的事,朕都知道,”他说,“你不用瞒。”
我沉默了几秒。
“皇后说得不全对。”
“哪句不对?”
“她说奴婢是您的棋子。奴婢不觉得。”
“那你是觉得什么?”
“奴婢觉得,奴婢和皇上是互相成全。皇上借奴婢的手做事,奴婢借皇上的手做事。谁也不欠谁。”
皇上看了我几秒,笑了。
“苏晚,你总是能让朕意外。”
他把那叠证据放在一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朕问你一个问题。”
“皇上请问。”
“如果朕不做皇上了,你会不会跟朕走?”
又是这个问题。
上次我没回答,这次他还是问。
“皇上,”我说,“您不会不做皇上。”
“万一呢?”
“没有万一。”
“为什么?”
“因为您是皇上,这是您的命。”
皇上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苏晚,你信命吗?”
“奴婢不信。”
“那你信什么?”
“奴婢信自己。”
皇上沉默了很久。
“朕羡慕你。”
这话他说过一次,又说了一次。
“奴婢告退了。”
“等等。”
我停住。
“从明天起,你不用来宫里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皇上?”
“你回甄府,好好照顾安贵人和甄姑娘。朕不会再见你了。”
“皇上——”
“这是朕的旨意。”
他转身走回龙案后面,拿起那叠证据,继续翻。
“你走吧。”
我跪下磕了个头,站起来,走了。
出了御书房,我站在宫道上,夜风吹得我眼睛发涩。
皇上不会再见我了。
这不是在放我走,是在赶我走。
因为他知道,再见我,他会忍不住。
我深吸一口气,往回走。
沈渡站在宫门口等我,手里拿着一件披风。
“他说什么了?”
“他说以后不见我了。”
沈渡愣了一下,然后把披风披在我肩上。
“那挺好。”
“挺好?”
“对,”他说,“以后你是我的了。”
我转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嘴角带着笑。
“沈渡,你说这话的时候,心跳加速了吗?”
他愣了一下。
“我能听见,”我说,“别忘了,你教过我读心跳。”
沈渡的耳朵又红了。
“走了,回去。”他转身就走。
我笑着跟上去。
“沈渡,你耳朵又红了。”
“没有。”
“有。”
“那是冻的。”
“大夏天的,冻什么?”
他没再说话,走得更快了。
我在后面追,笑得停不下来。
下章预告: 安陵容入选了,甄嬛也入选了。两人一起进宫。临行前,安陵容拉着我的手:“苏姐姐,你跟我一起进宫好不好?”我摇头。但她不知道,我已经答应了皇上——进宫,做太后的贴身医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