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第二天一大早,甄嬛刚醒,皇后的凤驾就到了甄府门口。排场不大,就带了两个宫女一个太监,但那股子“我是皇后”的气场,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
甄远道跪了一地的人,我躲在药房里没出去。不是怂,是懒得跪。
但皇后没打算放过我。
“苏医女呢?本宫要见她。”
甄远道派人来叫我的时候,我正在给甄嬛熬药。药罐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我盯着火候没动。
“就说我在给甄姑娘煎药,走不开。”
丫鬟去了又回来,脸都白了:“皇后娘娘说了,药让别人看着,你马上去。”
我把药罐子从火上端下来,擦了把手,跟着走了。
正厅里,皇后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笑得很慈祥。
四十来岁的女人,保养得跟三十出头似的,五官端庄,笑容得体,看着就是个标准的贤后。
但我见过她的手段。
太后中毒、安陵容中毒、甄嬛中毒——每一件事都有她的影子。
她笑的时候,我心里发寒。
“奴婢苏晚,叩见皇后娘娘。”
“起来,起来,”她抬手,声音温温柔柔的,“本宫早就想见见你了,一直没机会。”
我站起来,低着头。
“听说你医术很高明,太后的病是你治好的?”
“回娘娘,是太后身子底子好,奴婢只是尽了本分。”
“安贵人也是你救的?”
“是。”
“甄姑娘也是你救的?”
“是。”
皇后放下茶盏,笑得更慈祥了。
“苏晚,你可真是个能人。”
“奴婢不敢。”
“本宫说你是,你就是。”她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几秒,“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
我抬起头。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点了下头。
“长得也好。怪不得皇上总念叨你。”
这话里有话,我不能接。
“苏晚,”皇后往椅背上一靠,“本宫听说你很聪明。聪明的女人,应该知道怎么站队。”
我看着她的眼睛,没犹豫。
“皇后娘娘,奴婢站的是正义,不是队。”
皇后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旁边站着的宫女脸色都变了,大概没想到一个医女敢这么跟皇后说话。
“正义?”皇后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笑了,“你觉得这世上有正义?”
“奴婢信。”
“那你信错了。”
她站起来,走到我跟前。离得很近,近到我能闻见她身上的脂粉香。
“苏晚,本宫在宫里待了二十年,见过太多人。有的站对了队,荣华富贵。有的站错了,死无全尸。你想当哪一种?”
“奴婢想当站着的那一种。”
“站着?”
“对,”我说,“不跪着求人,不趴着等死。”
皇后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
那笑容跟刚才不一样了,不慈祥了,带着点阴冷。
“你以为你站得稳?”
“奴婢不知道,”我说,“但奴婢知道一件事——跪着的人,永远站不起来。”
皇后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我,像是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苏晚,本宫给你三天时间,好好想想。”
“不用三天,”我说,“奴婢现在就能回答——奴婢不站队。”
皇后的眼睛眯起来了。
“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行。”
她转身走回座位,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本宫本来想给你一条活路,既然你不要——”
“皇后娘娘,”我打断她,“奴婢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太后中毒的事,还没查完。”
皇后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奴婢的意思是,”我看着她,“下毒的人很聪明,知道用熏香,知道用朱砂,知道用量小到太医查不出来。但有一件事她不知道。”
“什么事?”
“熏香里的朱砂,不是中原的朱砂,是西域的。西域朱砂里含有一种特殊的微量元素,中原没有。只要查这批朱砂是从哪儿来的,顺藤摸瓜,就能查到是谁把熏香送进宫的。”
皇后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
“那批熏香是华妃进贡的,华妃已经认罪了。”
“华妃认的是下毒的罪,但熏香的来源,还没查。”
我看着皇后,一字一句地说。
“奴婢已经让人去查了。最多三天,就能出结果。”
皇后端着茶的手,微微发抖。
她盯着我,目光像是要把我剜穿。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想,我是不是在诈她。
我不是在诈她。
熏香的事是真的,西域朱砂的事也是真的。这都是沈渡查到的,昨晚告诉我的。
皇后不知道我们查到了哪一步,所以她慌了。
“苏晚,”她放下茶盏,声音压得很低,“你这是在威胁本宫?”
“奴婢不敢,”我说,“奴婢只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
“事实是,华妃被打入冷宫了,但下毒的事还没完。谁把熏香送进宫的,谁在背后指使的——皇上会查清楚的。”
皇后的脸色白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我看见了。
她在怕。
“苏晚,你可知道跟本宫作对的下场?”
“奴婢知道,”我说,“但奴婢更知道,跟正义作对的下场。”
皇后没再说话。
她站起来,带着人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的恨意,比华妃浓一百倍。
皇后走了以后,我腿一软,坐在了椅子上。
手在抖,后背全是汗。
甄远道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脸色比我还白。
“苏医女,你……你怎么敢跟皇后娘娘那么说话?”
“因为奴婢说的是实话。”
“实话也要命啊!”
“甄大人,”我看着他,“皇后已经盯上甄府了。甄姑娘中毒的事,您觉得是谁干的?”
甄远道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是皇后,”我说,“她想在甄姑娘进宫之前除掉她。我今天得罪皇后,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甄府。”
甄远道沉默了。
“甄大人,您要是想保甄姑娘,就得听我的。”
“听你什么?”
“从今天起,甄府的一切饮食、药材、熏香、花草,全部由我来查。不让任何人有机会再下毒。”
甄远道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好,听你的。”
晚上,安陵容来我房里找我。
她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脸色红润了不少。
“苏姐姐,你今天跟皇后说的话,我都听说了。”
“你怎么听说的?”
“甄府上下都在传,”她看着我,“他们都说你疯了。”
“我没疯。”
“我知道,”她坐下来,“但皇后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那你还——”
“安陵容,”我叫她的名字,不是叫“安贵人”,“你信不信我?”
“信。”
“那就别问了。”
她看着我,咬了咬嘴唇。
“苏姐姐,我不想你死。”
“我不会死。”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还有事没做完。”
安陵容没再问了。她坐了一会儿,走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发呆。
沈渡从窗户翻了进来。
“你就不能走门?”
“走门被人看见,对你的名声不好。”
“我一个医女,有什么名声?”
沈渡笑了一下,坐在床沿上。
“今天你跟皇后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你又在偷听?”
“这次不是偷听,”他说,“我是在保护你。”
“保护我什么?”
“怕皇后当场翻脸,把你抓走。”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有点暖。
“沈渡,熏香的事,你确定能查到皇后头上?”
“确定,”他说,“西域朱砂的来源我已经查到了,是皇后的人从西域带回来的。那批朱砂进了宫,一部分给了华妃做熏香,另一部分——”
“另一部分在哪儿?”
“在皇后的仓库里。”
我猛地坐起来。
“你有证据?”
“有,”沈渡从怀里掏出一沓纸,“这是皇商那边的交易记录,这是宫里库房的出入账,这是皇后身边太监的口供。”
我接过来看,越看手越抖。
这些证据,足够让皇后倒台。
“沈渡,你怎么弄到这些的?”
“我是系统,”他说,“什么数据都有。”
“你之前不是说你的数据被人删了吗?”
“那是之前,”沈渡说,“年羹尧的事以后,我的权限恢复了。”
“恢复了?谁给你恢复的?”
沈渡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皇上。”
“皇上?”
“对,”沈渡说,“皇上知道我是谁,也知道你是什么人。他给我恢复了权限,让我帮你。”
我的脑子炸开了。
“皇上知道你是系统?”
“知道。”
“那他为什么——”
“因为他想让你赢。”
我愣住了。
皇上知道一切,还帮我?
“苏晚,”沈渡把那沓纸收起来,“皇上比你想的聪明。他知道皇后在背后做的事,但他一直找不到证据。你来了,证据就有了。”
“所以皇上让我查太后中毒的事,不是因为他觉得我行,是因为他知道我能查到皇后?”
“对。”
我靠在床头,盯着屋顶。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是皇上手里的一颗棋子。
“苏晚,你别难过,”沈渡看着我,“你不是棋子。皇上是在借你的手做事,但你也在借皇上的手做事。你们互相利用。”
“说得真好听。”
“事实就是这样。”
我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把证据交给皇上?”
“不,”沈渡摇头,“现在交,皇后还有翻身的机会。等三天后,西域朱砂的报告出来了,证据链完整了,再交。”
“三天?”
“对,”沈渡说,“三天后,皇后倒台。”
我看着窗外,天快亮了。
“沈渡,等皇后倒台了,这个世界就真的太平了吗?”
“不会,”他说,“但至少安陵容和甄嬛安全了。”
我点了点头。
“行,那就等三天。”
“苏晚。”
“嗯。”
“等这个世界结束了,你跟我走吗?”
我转头看他。
他的眼神很认真,比皇上认真一百倍。
“去哪儿?”
“下一个世界。”
“然后呢?”
“然后——再说。”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沈渡,你是不是在跟我表白?”
他没回答,但耳朵红了。
“你耳朵红了。”
“没有。”
“有。”
“那是光线问题。”
“大半夜的,哪儿来的光?”
他没再说话,翻窗户走了。
我坐在床上,笑得停不下来。
这个系统,比人还嘴硬。
下章预告: 三天后,我把证据呈给皇上。皇后被废了。但她被带走的时候,看着我,笑了:“苏晚,你以为你赢了?你只是从一个笼子,跳进了另一个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