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侯府的书房里,烛火静静地燃烧着。
我和顾廷烨相对而坐,良久无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那股压力,来自皇宫,来自那张龙椅。
我们都明白,扳倒太子和旧勋贵,只是清理了棋盘上的卒子。
真正的执棋人,终于开始觉得我们这两颗棋子,太过锋利了。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盛长欢侯爷,看来,我们得歇歇了。
顾廷烨的目光深邃,他点了点头。
顾廷烨嗯,是时候,让某些人,放松警惕了。
我们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二天。
一个足以让整个京城都为之震动的消息,从我名下的“盛氏集团”传了出来。
我,汴京活财神,忠勇侯夫人盛长欢,要散财了。
我对外宣布,要将名下产业未来三年利润的七成,全部捐献出来。
用于疏通京城的河道,修缮城中的桥梁,以及资助那些在战争中失去父母的孤儿。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笔钱,足以让国库都为之眼红。
消息一出,整个京城,彻底轰动了。
茶楼里,酒肆中,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说我疯了,到手的银子,怎么能往外推。
群众甲这顾夫人是傻了吧?有钱不赚,还往外送?
也有人说我是在沽名钓誉,收买人心。
群众乙切,不过是想买个好名声罢了,这些有钱人的把戏!
但更多的人,是对我肃然起敬。
那些实实在在的民生工程,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无数平民百姓,将因此受益。
一时间,我的名声,在民间被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就在我宣布“散财”的同一天下午。
另一个更具爆炸性的消息,从宁远侯府传出。
新晋的忠勇侯,手握京营兵权的顾廷烨,病倒了。
而且,病得很重。
据说是处理完京营改革的事务,回府之后,一口心血喷出,直接昏死过去。
连早朝,都上不了了。
消息传进宫里,皇帝大为震动。
他立刻派了宫中最好的御医,带着上好的人参药材,赶往宁远侯府。
御医们进进出出,一个个都面色凝重,连连摇头。
最终,得出的结论是:顾侯爷常年征战,积劳成疾,又因京中事务心力交瘁,这才油尽灯枯,病势汹汹。
需要静养。
而且是长期的,绝对的静养。
不能再操劳任何军国大事。
于是,皇帝一道圣旨下来。
嘉奖了顾廷烨的功绩,又对他缠绵病榻表示了深切的关怀。
最后,给了顾廷烨一个无限期的长假,让他安心养病。
京城,似乎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
那个曾经权势滔天的忠勇侯,成了一个闭门不出的病秧子。
那个富可敌国的侯夫人,成了一个终日以泪洗面,侍奉在病榻前的贤妻。
我每天,都亲自在床前,侍奉顾廷烨。
端茶送水,喂药擦身,无微不至。
我推掉了所有的生意,谢绝了所有的宴请。
整个人都清减了一圈,憔悴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我们夫妻二人,一个“散财”,一个“病重”。
将一出“夫妻情深,不恋权位”的戏码,演得淋漓尽致。
那些皇帝派来,潜伏在侯府周围的探子,看着这一幕幕,都感动得快要流下眼泪。
他们日复一日地,将看到的情形,汇报给宫里的主子。
探子陛下,顾夫人对顾侯爷,真是情深义重啊!
探子侯爷卧床不起,夫人衣不解带,日夜侍奉,感天动地。
皇帝听着密探的汇报,脸上挂着嘉许的微笑,嘴里说着慰勉的话。
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疑虑却丝毫未减。
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对他而言太过完美的局面,反而让他觉得不真实。
而此时。
夜深人静的宁远侯府,主卧之内。
与外面的凄风苦雨,截然不同。
屋内地龙烧得正旺,温暖如春。
那个传说中“病重”得快要不行的顾廷烨,正斜倚在软榻上。
他身上穿着宽松的家常袍子,手里悠闲地捧着一本兵书。
脸色红润,哪里有半分病容。
而在他身边,“侍奉”在侧的我,也并非在熬药。
我坐在一张小几前,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西域地图。
我手中的炭笔,正在飞快地写着什么,发出一阵阵“沙沙”的声响。
时不时还拿出随身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几下。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那是我特意吩咐厨房熬的,一味安神补气的温补汤药。
既能掩人耳目,又能给他调理身体。
我落下了最后一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盛长欢侯爷,西域那边的商路,我已经打通了。
我将那份写满计划的小册子递给他看。
盛长欢绕开了西夏的关卡,直接和几个最大的部落搭上了线。
盛长欢我们的第一批货,三天后,就能到。那都是上好的战马和铁矿。
顾廷烨放下手中的兵书,接过册子,仔细地看了起来。
他看得不快,但每看一页,眼中的笑意就浓一分。
顾廷烨长欢,你真是,我的贤内助啊。
他看完,一把将我拉入怀中,下巴抵在我的发顶。
盛长欢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我靠在他温暖的怀里,嘴角忍不住上扬。
盛长欢我可是你这笔“资产”的唯一管理人,总得为我的投资负责。
我们相视一笑,眼中是藏不住的默契,和对未来的期许。
皇帝以为我们退了,输了。
他错了。
我们只是换了一个,他看不见的战场。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