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被废,旧勋贵势力被连根拔起。
整个京城,在经历了一场剧烈的权力洗牌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而我和顾廷烨,无疑是这场风暴中,最大的赢家。
宁远侯府,澄园。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庭院里,暖得让人想打瞌睡。
我亲手煮了一壶新茶,给顾廷烨倒上。
他坐在我对面,眉眼间带着一丝难得的松弛。
扳倒太子的过程,惊心动魄。
但结果,是好的。
我们赢了。
顾廷烨长欢,辛苦你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盛长欢侯爷,我们是夫妻。
我抬起眼,看向他。
我们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们是夫妻,是合伙人,是签了终身协议的利益共同体。
这份辛苦,是应该的。
这份胜利,是共享的。
我以为,这样的宁静,可以持续很久。
我以为,清除了所有的障碍之后,我们可以安安心心地,过自己的日子。
然而,我错了。
我还是低估了,这个时代的权力游戏。
第二天,早朝。
金銮殿上,气氛一片祥和。
文武百官,看向顾廷烨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敬畏。
他手握京营兵权,又是新皇面前的红人,风头一时无两。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带微笑。
他嘉奖了顾廷烨在整顿京营和肃清太子余党中的功绩。
赏赐流水般地送下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君臣和睦,其乐融融的时候。
皇帝话锋一转。
他的目光,落在顾廷烨身上,眼神温和,说出的话却像带着冰碴。
皇帝顾爱卿,少年得志,是好事。
皇帝但,也要懂得,收敛锋芒。
大殿之上,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看似温和的提醒,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顾廷烨回来后,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我。
他坐在我对面,脸色平静。
但我知道,他的心里,绝不像表面上那么风平浪静。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作为一个顶尖的CFO,我习惯于评估风险。
而现在,我那份关于我们未来十年发展规划的风险评估报告里,最大的那个“风险敞口”,终于出现了。
皇帝。
我们最大的“天使投资人”,开始对我们这个“项目”的估值,产生了怀疑。
他开始觉得,我们这个“项目”,成长得太快,快到,有点脱离他的掌控了。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只是一个开始。
敲打,绝不会只有一次。
果然,没过几天。
皇后派人来了。
传我进宫,“赏花”。
我换上一身得体的衣服,跟着传旨的太监,坐上了去往皇宫的马车。
坤宁宫里,百花盛开,争奇斗艳。
皇后的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和蔼可亲的笑容。
她拉着我的手,让我坐在她身边,亲切地,问着家常。
仿佛我们不是君臣,而是最亲密的姐妹。
气氛,是那么的温馨。
但我的心,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越攥越紧。
我知道,今天的“赏花”,是一场“鸿门宴”。
皇后长欢啊,你和顾侯爷,都是国之栋梁。
她一边为我修剪着一枝牡丹,一边慢悠悠地开口。
皇后陛下能有你们这样的左膀右臂,是社稷之福。
盛长欢娘娘谬赞,为陛下分忧,是臣妇和侯爷的本分。
我低眉顺眼地回答。
皇后本分?
皇后笑了笑,放下了手中的金剪刀。
她转过头,看着我,那双保养得极好的眼睛里,闪着洞悉一切的光。
皇后长欢,你是个聪明人。
皇后应该知道,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的道理。
她的话,很轻。
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子,精准地,插进了我的心里。
皇后这天下的事,终究,还是要陛下,说了算。
皇后你们,明白吗?
盛长欢臣妇,明白。
我的声音,有些发干。
从皇宫出来,坐上回府的马车。
我的手,一直在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是无力,是一种被“降维打击”的寒意。
原来,我们费尽心机,斗倒了小秦氏,斗倒了旧勋贵,斗倒了太子。
我们以为,我们已经站在了权力的顶峰。
可到头来,我们不过是别人棋盘上,两颗比较好用的棋子。
现在,棋局结束了。
我们这两颗太过强大的棋子,就成了“清盘”的对象。
回到家。
天已经黑了。
顾廷烨没有在书房,也没有在卧房。
他就站在澄园的门口,站在那棵桂花树下,静静地,等着我。
他什么也没问。
他只是走过来,脱下自己的披风,披在我的身上。
然后,默默地,握住了我冰冷而颤抖的手。
他的手掌,一如既往地宽厚,温暖。
那股暖意,顺着我的指尖,一直传到我的心底。
我那颗一直悬着、一直往下沉的心,终于,找到了着落。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显然,他也猜到了。
盛长欢侯爷,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茫然。
这是我第一次,对自己的“投资决策”,产生了怀疑。
顾廷烨摇了摇头。
他拉着我,走进屋里,将我按在温暖的软榻上。
他蹲下身,仰视着我,眼神坚定而执着。
顾廷烨我们没有错。
顾廷烨错的是这个,容不下我们的世界。
他的话,让我猛地一震。
是啊。
我们没有错。
我想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在这个时代活下去,活得更好,有错吗?
他想摆脱枷锁,建功立业,保家卫国,有错吗?
我们都没有错。
错的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至高无上的皇权。
那一晚,我们聊了很多。
我们把这几年来走过的每一步,都重新复盘了一遍。
从盛家,到宁远侯府。
从商场,到朝堂。
我们发现,我们所有的敌人,小秦氏,旧勋贵,太子……
他们,其实都只是“代理人”。
他们背后,都站着同一个,最终极的,沉默的玩家。
皇帝。
当我们需要对付他的敌人时,他给我们支持,给我们权力。
当我们帮他扫清了所有障碍后,我们自己,就成了他最大的障碍。
何其讽刺。
我们一直以为,我们在下一盘大棋。
原来,我们自己,才是那盘棋局上,最关键的两枚棋子。
而那个执棋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
我和顾廷烨,终于,要和他正面交锋了。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这一次,我们的对手,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人。
我看着顾廷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坚毅。
我轻声问道。
盛长欢侯爷,你怕吗?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恐惧,只有一如既往的,桀骜与疯狂。
他伸出手,将我紧紧地揽入怀中,下巴抵在我的头顶,轻轻摩挲着。
顾廷烨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