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顾廷烨在京城里“演戏”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这种靠“韬光养晦”换来的短暂安宁,脆弱得就像一层窗户纸。
一阵风,就能把它捅破。
而这阵风,很快就从北方边疆,呼啸而来。
那天下午,我正端着一碗亲自熬的汤药,准备去叫醒“午睡”的顾廷烨。
这出“病重”的戏码,我们已经演得炉火纯青。
连府里最机灵的丫鬟,都以为侯爷是真的身子亏空,命不久矣。
就在我推开卧室门的瞬间。
一阵急促到变了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撕破了澄园午后的宁静。
一个负责外院传讯的家丁,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如纸,嘴唇都在哆嗦。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浑身浴血、盔甲破损的传令兵。
那传令兵一进院子,就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传令兵侯爷!夫人!
传令兵边关八百里加急!
我的心,猛地一沉。
手里的药碗,差点失手打翻。
我快步迎了上去,从那传令兵颤抖的手中,接过了那封用火漆和羽毛标记着最高等级的战报。
信封上,沾染着暗黑色的血迹和尘土。
我撕开封口,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西夏再次入侵,边关告急。
然而,这一次,皇帝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启用最有经验的将领。
而是,派出了自己的亲信,一个毫无实战经验的年轻将军。
结果,可想而知。
前线,一溃千里。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感觉它重若千钧。
我转身,把战报,递给了刚刚从床上“挣扎”着坐起来的顾廷烨。
他接过战报,只扫了一眼,就冷笑出声。
顾廷烨真是胡闹!
他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讥讽。
顾廷烨派一个只会在纸上谈兵的家伙去守边关,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我看着他,心中充满了忧虑。
盛长欢侯爷,这可怎么办?
前线溃败,京城必定震动。
到时候,那些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要求侯爷重新出山的呼声,恐怕又要甚嚣尘上。
这对于我们“韬光养晦”的计划,极为不利。
顾廷烨却摇了摇头。
他的眼神,落在房间角落里那副巨大的军事地图上,变得锐利而深邃。
顾廷烨不,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从床上下来,走到地图前。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顾廷烨你看,西夏这次的进攻路线,很奇怪。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顾廷烨他们避开了我们所有的坚固要塞,专门挑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小地方下手。
顾廷烨这不像是要大举入侵,倒像是在……试探。
盛长欢试探?
这个词,让我感到一丝不解。
顾廷烨对,试探我们的虚实。
顾廷烨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勾勒出敌军那条诡异的行军路线。
顾廷烨试探朝廷的反应,试探我们边防的真实兵力,更重要的,是试探我这个‘病秧子’,是不是真的快死了。
他的话,让我心中一凛。
顾廷烨我怀疑,在西夏的背后,还有人。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顾廷烨这是一场,‘代理人战争’。
“代理人战争”?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个词,我只在前世的历史书和财经新闻里看到过。
它代表着更高层次的、更隐秘、也更残酷的国际博弈。
用别人的手,打自己的仗。
用别人的血,流自己的利。
我做梦也想不到,这个超越了时代的战略名词,会从顾廷烨的口中,如此清晰、如此笃定地,说出来。
我看着我的丈夫。
他依旧穿着那身宽松的家常袍子,脸色因为“生病”而显得有些苍白。
但在这一刻,他的身上,却仿佛披上了万丈光芒。
那种洞悉一切、穿透表象直达本质的战略眼光,让我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与敬佩。
我们是夫妻,是合伙人。
但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意识到,我投资的这支“潜力股”,其真正的价值,远超我过去所有的评估。
我的心,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狂跳起来。
那不是危机来临的恐慌。
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甚至是找到“灵魂导师”的极致兴奋!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激动。
我的大脑,开始以CFO的模式,飞速运转。
既然是“代理人战争”,那就意味着,战场,绝不仅仅在边疆。
信息战,经济战,情报战……
这才是背后真正的较量。
而这些,正是我最擅长的领域!
我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盛长欢侯爷,我明白了。
我走到他身边,看着地图上那片广袤而充满未知的西域。
盛长欢既然他们,想玩阴的。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盛长欢那我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我抬起头,迎上顾廷烨带着一丝探究的目光。
盛长欢他们的优势,是躲在暗处。那我们就把这片黑暗,彻底照亮!
盛长欢我要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情报网!
我的声音不高,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盛长欢一个跨越国界,遍布西域所有部落、城邦和国家的商业情报网络!
盛长欢我要把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一只一只,全都揪出来!
我要让那些躲在幕后,自以为是操纵棋局的人,亲眼看看,当资本的力量跨越国界时,是一种何等恐怖的存在!
顾廷烨看着我,先是一愣。
随即,他笑了。
那笑容里,是满满的欣赏,是骄傲,是棋逢对手的畅快淋漓。
顾廷烨好,不愧是我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