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忠勇侯府的书房里,烛火摇曳。
我和顾廷烨相对而坐,面前的桌案上,那份来自扬州的密报,已经被烧成了灰烬。
但那上面的名字,和它所代表的彻骨寒意,却依旧盘旋在空气中,挥之不去。
太子。
好一个太子。
他用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向我们发出了战书。
我的商业帝国,我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现金流,在这股来自权力顶峰的降维打击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我能听到顾廷烨压抑着的、粗重的呼吸声。
他身上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我站起身,走到墙边。
那里挂着一张巨大的、我亲手绘制的大宋全舆图。
上面用各种颜色的标记,标注着我名下所有的产业、商路和物流节点。
那是我商业帝国的心脏。
而现在,心脏的大动脉,被人生生掐断了。
我抬起手,指尖落在了地图东南角的一个点上。
扬州。
漕运的中心,风暴的中心。
我转过身,看着顾廷烨。
盛长欢我去扬州。
我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但顾廷烨却像被针刺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几步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顾廷烨不行!
他的双眼赤红,里面是滔天的怒火和压抑不住的恐惧。
顾廷烨你知不知道那里现在是什么地方?
顾廷烨那是龙潭虎穴!
顾廷烨太子的人肯定已经张好了网,就等你过去!你去了就是送死!
我理解他的恐惧。
但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反手,轻轻握住他冰冷而颤抖的手。
盛长欢侯爷,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我抬起头,迎着他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盛长欢我的商业体系,是一个环环相扣的精密机器。
盛长欢漕运,就是最重要的供血系统。
盛长欢现在,供血系统的主阀门被人关了。
盛长欢不仅仅是南方的货物运不上来。
盛长欢更重要的是,我与南方所有供应商之间建立的“信用评级”,正在崩塌。
盛长欢信用一旦没了,银行就会催债,供应商就会断货,整个体系都会发生挤兑。
盛长欢到时候,都不用太子动手,我们自己就会因为资金链断裂而“破产清算”。
盛长欢我必须去。
盛长欢只有我,才能亲自去安抚那些供应商,重塑他们的信心,稳住这个联盟。
盛长欢我必须去稳住南方,不然,我们连翻盘的本钱都没有。
我的语速不快,条理清晰。
像是在做一场最冷静的风险评估报告。
顾廷烨死死地盯着我。
他眼中的疯狂和怒火,渐渐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所取代。
他知道。
他说服不了我。
因为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在这个领域,我是绝对的权威。
他慢慢松开了手,高大的身躯有些颓然地靠在书案上。
过了很久,他才沙哑着嗓子开口。
顾廷烨我把石头和屠苏给你。
顾廷烨再给你调一队京营里最顶尖的好手,扮成护卫。
顾廷烨他们会保护你。
盛长欢好。
我干脆利落地答应。
我知道,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盛长欢那京城这边……
我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他重新站直了身体,那股颓然和无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如刀锋般的凌厉。
顾廷烨交给我。
他走到我面前,抬起手,轻轻为我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顾廷烨你去稳住我们的“基本盘”。
顾廷烨我在京城,会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营业外亏损”。
顾廷烨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那声音里的森然寒意,让整个书房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我们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但我们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这一刻,我们不再仅仅是夫妻。
我们是签了终身协议的顶级合伙人。
是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战友。
他信我的专业。
我信他的能力。
这就够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在一队精干护卫的簇拥下,悄然从忠勇侯府的侧门驶出。
没有浩浩荡荡的仪仗,没有多余的告别。
我带着我的核心团队,踏上了南下的征途。
马车驶出城门,换乘了官船。
船行在宽阔的运河上,劈开清晨的薄雾,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我坐在船舱里,没有看窗外的风景。
我面前的小几上,摊开着十几份卷宗。
那是我连夜整理出来的,所有南方核心供应商的资料、合作协议和风险评估报告。
此去扬州,危机四伏。
明面上,我是去处理商业纠纷。
暗地里,我却是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更大的风暴,进行战前布局。
我知道,太子的人,一定就在这运河的两岸,在某个我看不见的角落里,死死地盯着我。
他们可能在任何一个码头,任何一个驿站,给我设下致命的陷阱。
但我没有丝毫的畏惧。
作为一个顶尖的CFO,恐惧是最无用的负面情绪。
它只会影响我的判断,增加我的决策成本。
更何况,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抬起头,望向遥远的、京城的方向。
我知道,在那里,有一个人。
我此生最大、也是最重要的一笔“长期投资”。
他正在为我,为我们共同的未来,与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敌人,进行着一场殊死的博弈。
我们夫妻二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一个主商,一个主军。
一个在南,一个在北。
我们用一种特殊的方式,遥相呼应,并肩作战。
那些家长里短、勾心斗角的宅斗,真的已经结束了。
从我踏上这艘南下的船的那一刻起。
一个更宏大,也更危险的权谋游戏,才刚刚开场。
我的心中,甚至涌起了一丝久违的、属于职业经理人的兴奋。
挑战越大,风险越高。
回报,才会越丰厚。
扬州,我来了。
太子,你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