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府门前。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成千上万的目光,汇聚在两个人的身上。
一个,是身披崭新侯爵官袍,手捧圣旨与金印,刚刚征服了整个西南的男人。
另一个,是身着素衣,从一片混乱与惊惶中,唯一平静地走向他的女子。
顾廷烨看着她。
看着这个从一片混乱中,唯一一个,平静地走向他的女子。
他眼中的杀伐之气,瞬间化为了一片炙热的、足以将人融化的岩浆。
顾廷烨长欢,我来娶你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极力压抑的颤抖。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将会是一场感人肺腑、催人泪下的重逢。
毕竟,戏文里都是这么唱的。
英雄归来,美人垂泪,然后紧紧相拥,羡煞旁人。
然而,盛长欢的表现,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没有像普通女子那样或娇羞、或激动、或不知所措。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顾廷-烨,然后,在全京城人民的注视下,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动作。
她从宽大的袖子里,拿出了一份卷轴。
盛长欢顾侯爷,稍安勿躁。
盛长欢在接受你的‘并购邀约’之前,请先审阅我的‘反要约’。
顾廷烨愣住了。
他身后那三千杀气腾腾的亲兵,也愣住了。
盛府门后,吓得腿软的盛紘和王若弗,同样愣住了。
反要约?
那是什么东西?
围观群众甲反要约?听过要钱要地的,没听过这个词啊!
围观群众乙不知道啊,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在一片窃窃私语中,长欢缓缓展开了手中的卷轴。
那卷轴比皇帝的圣旨还要精致几分。
象牙为轴,云锦为面。
在耀眼的阳光下,封面上用金线绣着的一行大字,闪闪发光。
《关于忠勇侯府未来十年(第一期)资产增值与发展规划的战略合作协议》。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了所有人的眼中。
每一个字,他们都认识。
但连在一起,却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盛长欢走到顾廷烨面前,将这份沉甸甸的“协议”,递给了他。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专业而礼貌的微笑,就像过去每一次月度复盘会的开场。
盛长欢恭喜你,顾侯爷。
盛长欢这是你作为‘天使投资人’,投资我的第一期回报。
盛长欢如果你对这份‘回报’满意,并且愿意接受协议中的‘对赌条款’,那么,我同意你的‘并购’请求。
顾廷烨机械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份“协议”。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过一千种、一万种与她重逢的场景。
却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这个女人,她永远,永远能带给他最大的意外。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卷轴。
只一眼,他整个人都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里面没有风花雪月的诗句,没有缠绵悱恻的情话。
只有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和一张张他看不懂、但又觉得无比厉害的图表。
“侯府现有资产结构优化与不良资产剥离方案”。
“忠勇侯个人品牌IP化运营与长期价值管理”。
“海外贸易航线开拓及私人银行体系构建可行性分析”。
……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惊天动地的炸雷,在他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看不懂里面的具体内容。
但他能看懂那字里行间透出的、比千军万马还要磅礴的野心和力量。
他下意识地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里,是所有条款的核心。
“对赌条款”。
“甲方:顾廷烨(忠勇侯)。”
“乙方:盛长欢(盛家四女)。”
“若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十年之内,乙方未能协助甲方实现本协议中所规划的资产增值目标(资产翻十倍),则乙方自愿放弃所有权益,自请下堂,净身出户。”
“若十年内,目标达成,则甲方名下所有资产(包括但不限于封地、田产、矿山、股权及未来所有收益),将自动转为甲乙双方共同持有,权益各占一半。”
顾廷烨看完了。
他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女子。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但那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他能读懂的、狡黠的笑意。
像一只刚刚偷到腥的小狐狸。
顾廷烨沉默了。
全世界都沉默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想看看,这位刚刚才威震四方、霸气无双的新晋侯爷,会如何回应这份堪称“卖身契”的“婚前协议”。
这简直是在挑战一个功勋武将的尊严!
是在践踏皇权御赐的荣耀!
他会勃然大怒吗?
他会拂袖而去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良久,良久。
就在众人几乎要窒息的时候。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声,猛地从顾廷烨的胸腔里爆发出来!
那笑声穿云裂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畅快和喜悦,震得整条长街都嗡嗡作响。
他笑了。
他竟然笑了!
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顾廷烨一把收起那份“协议”,如同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然后,他猛地跨前一步,张开双臂,一把将还未来得及反应的盛长欢,紧紧地、紧紧地拉入怀中!
他甚至将她高高举起,在原地疯狂地转了好几个圈。
阳光下,她素色的裙摆和漫天飞扬的红色聘礼绸缎,交织成一幅浓烈而奇异的画卷。
顾廷烨我顾廷烨,此生最划算的一笔买卖,就是娶了你!
他对着全京城的人,放声大吼,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狂喜与骄傲。
转了几圈后,他终于停了下来。
他将她稳稳地放在地上,双臂依旧紧紧地圈着她的腰,不让她有丝毫逃离的机会。
他低下头,将唇凑到她的耳边。
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带着几分恶狠狠的沙哑嗓音说道:
顾廷烨我的侯夫人,我的‘首席执行官’,现在,我们可以回家‘开董事会’了吗?
盛长欢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那抹绯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的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再到修长的脖颈。
红得,像天边最绚烂的晚霞。
她那颗永远为“投入产出比”而跳动的心脏,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第二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