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勇侯府,新房。
大红的喜字贴满了窗棂,屋子里烧着龙凤喜烛,烛火摇曳,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红光。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酒气和喜悦的味道。
顾廷烨带着几分醉意,推开了门。
前头的宴席上,那些同僚、宗亲灌了他不少酒,但他心里却清明得很。
他今晚,大婚。
他娶到了他想娶的姑娘。
他脚步略带虚浮,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一抬眼,便看到了他那位正襟危坐的新娘子。
她穿着繁复的大红嫁衣,头戴沉重的凤冠,端端正正地坐在铺满了花生、红枣、桂圆的喜床上。
安静得像一尊漂亮的瓷娃娃。
顾廷烨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放轻了脚步,缓缓走过去。
从一旁的喜盘里,拿起那杆小巧的喜秤。
他的心跳得有点快。
他伸出手,用喜秤轻轻地、带着几分庄重地,挑开了她的红盖头。
盖头顺滑地落下。
一张清丽的脸庞,出现在烛火之下。
很美。
但,也平静得有些过分。
那双眼睛,没有寻常新嫁娘的娇羞、紧张或惶恐。
有的,只是一片清亮与通透。
就像过去无数次,在秘密据点里,她拿出账本准备和他复盘时的眼神。
顾廷烨微微一愣,随即失笑。
是了,这才是他的大掌柜。
永远都与众不同。
他俯下身,想说几句温存的、符合此刻氛围的情话。
顾廷烨夫人,春宵一刻值……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盛长欢动了。
她没有抬头看他,而是侧过身,从宽大的嫁衣袖子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份用锦绳扎得整整齐齐的卷宗。
很厚。
厚得像一本朝廷要员的弹劾奏疏。
她将这份卷宗,径直递到了顾廷烨的面前。
盛长欢侯爷,春宵虽好,但正事要紧。
盛长欢这是我为你准备的新婚礼物。
顾廷烨彻底愣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里那份沉甸甸的“新婚礼物”。
借着烛光,只见封面上用隽秀的蝇头小楷,清晰地写着一行字。
《忠勇侯府内部治理结构优化及资产盘活增值建议书》。
顾廷烨的脑子“嗡”地一下,懵了。
他以为自己喝多了,出现了幻觉。
他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没错,就是那行字。
顾廷烨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茫然。
盛长欢你的‘公司’,问题很多。
盛长欢我嫁过来之前,帮你做了个初步的‘诊断’。
她说着,习惯性地用指节敲了敲床沿,仿佛那是一张她熟悉的办公桌。
然后,她开始用一种冷静、客观、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一条一条地分析。
盛长欢第一,‘股权’混乱,‘董事会’里闲杂人等太多。
盛长欢几个叔伯辈的长辈,仗着身份,对侯府的产业指手画脚,严重影响你这个‘CEO’的决策效率。
顾廷烨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几个倚老卖老、只知伸手要钱的宗亲的嘴脸。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盛长欢的声音又响起了。
盛长欢第二,‘财务’亏空严重,‘资产负债率’过高。
盛长欢表面看着花团锦簇,风光无限,实际上就是个空壳子。
盛长欢我初步估算了一下,你这侯府的各项隐性负债和不良资产加起来,随时可能‘资金链断裂’。
顾廷烨想起了他离京前,小秦氏治下那个早已空虚的侯府库房。
他发现,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了忠勇侯府那光鲜外袍下的腐肉。
盛长欢第三,也是最致命的。
盛长欢‘主营业务’不突出,缺乏核心竞争力。
盛长欢整个侯府,除了吃祖上留下来的老本,没有任何新的、稳定的盈利增长点。
盛长欢再这么下去,不出十年,就得‘破产清算’。
分析结束。
新房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有红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顾廷烨听得目瞪口呆。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洞房花烛夜。
他是在自己的帅帐里,听一群御史当朝弹劾,罗列他的罪状。
不,比那个场面还刺激。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最娇艳的大红嫁衣,脸上却是一副不容置疑的、正在主持高层战略会议的严肃表情。
她用最冷静的语气,说着最致命的分析。
荒谬。
太荒谬了。
可他妈的,又该死的带劲。
顾廷烨忽然觉得,这比任何花前月下的柔情蜜意,都更让他血脉偾张,心动不已。
他娶回来的,到底是个什么宝贝。
他接过那份比兵书还复杂的“建议书”。
连看都没看,就随手扔到了一旁。
他眼中那点残存的酒意,早已被一种更灼热、更明亮的光芒所取代。
那是一种饿狼盯上猎物时,才有的光。
他一步一步,向她逼近。
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顾廷烨夫人说得都对。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顾廷烨本侯的‘公司’,确实问题严重。
顾廷烨急需一位‘首席财务官’来力挽狂澜。
盛长欢看着他眼中那熟悉的、充满侵略性的光芒,心里警铃大作,下意识地就想后退。
但已经晚了。
顾廷烨猛地俯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伴随着她一声压抑的低呼,他将她重重地扔在了那张铺满了花生桂圆的喜床上。
柔软的床铺因为巨大的力道,弹了一下。
不等她起身,顾廷烨欺身而上。
他没有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扯过大红的锦被,将她从头到脚裹得像个蚕宝宝,只露出一张因震惊而微微张着嘴的脸。
顾廷烨我的侯夫人,我的大掌柜。
他俯下身,双臂撑在她的身体两侧,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的方寸之间。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带着浓烈的、属于他的霸道气息。
顾廷烨你成功勾起了我开‘董事会’的兴趣。
他的声音沙哑而充满磁性,像上好的陈年佳酿,醇厚得醉人。
顾廷"烨现在,让我们来深入探讨一下。
顾廷烨如何为侯府的未来,注入第一笔‘启动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