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京城,万人空巷。
东城门外,黑压压的人头攒动,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十里长亭。
百姓们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
因为今天,是平定西南的大英雄,顾廷烨,班师回朝的日子。
忽然,人群一阵骚动。
只见一队明黄色的仪仗,从城内缓缓行出。
官家亲率文武百官,出城相迎。
这可是开朝以来,从未有过的殊荣!
远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
一面绘着“顾”字的黑色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越来越近。
紧随其后的,是数千身披玄甲、气势如虹的铁骑。
他们一个个身经百战,满身风尘,铠甲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与刀痕。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冲杀出来的煞气,让围观的百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脸上却都带着敬畏与狂热。
为首一将,跨坐在一匹神骏的乌骓马上,身形挺拔如松。
他同样身着玄甲,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
正是顾廷烨。
大军在城门前停下。
顾廷烨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顾廷烨臣,顾廷烨,幸不辱命,平定西南,前来复命!
皇帝快步上前,亲自将他扶起,龙颜大悦。
皇帝顾爱卿,平定西南,劳苦功高!
皇帝的声音洪亮,传遍四野。
皇帝朕心甚慰!即日起,朕封你为忠勇侯,食邑三千户!
皇帝另赐黄金万两,府邸一座!
此言一出,百官哗然,百姓欢呼。
新晋的忠勇侯,顾廷烨,叩首谢恩。
顾廷烨臣,谢陛下天恩!
然而,当他抬起头时,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不着痕迹地,快速扫过人群。
他在找一个人。
那个让他魂牵梦绕,那个用一行行冰冷的数字为他算尽天下事的女子。
他没有看到她。
人群里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的心,微不可察地,空了一下。
册封仪式结束,皇帝拉着他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皇帝爱卿,随朕回宫,朕已为你设下庆功御宴!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跟着圣驾入宫赴宴。
或是衣锦还乡,先回宁远侯府。
然而,顾廷烨却挣开了皇帝的手。
他转身,利落地翻身上马。
这个动作,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没有看皇帝,而是回身,望向他身后那三千如狼似虎的亲兵。
他举起手中的马鞭,遥指盛府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放声大吼。
顾廷烨弟兄们!
顾廷烨随我去盛家!接咱们的侯夫人!
“侯夫人”三个字,如同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那三千身经百战的亲兵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爆发出无比狂热的兴奋。
他们齐刷刷地举起手中的兵刃,用尽胸腔里所有的力气,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怒吼。
“恭迎主母!”
“恭迎主母!”
“恭迎主母!”
声浪滔天,卷起漫天尘土,几乎要将京城的屋顶掀翻。
皇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百官目瞪口呆。
顾廷烨不再理会任何人,双腿一夹马腹,一马当先。
“驾!”
那三千铁骑,紧随其后。
与此同时,早已等候在侧的一支长得望不见尽头的队伍,也动了起来。
那是一支由数千名家丁组成的送聘队伍。
他们抬着一箱箱贴着大红喜字的聘礼,汇入了大军的洪流。
红色的绸缎,从街头一直铺到街尾,绵延十里,红得刺眼。
整个京城,彻底沸腾了。
围观群众甲天哪!那是什么?那红色的……是聘礼?
围观群众乙忠勇侯这是……不赴御宴,不回侯府,带着兵去提亲了?
围观群众丙提亲?你管这叫提亲?你看那些士兵,一个个杀气腾腾的!这分明是抢亲!
围观群众丁这阵仗,比皇帝娶媳妇还大!这到底是要娶谁家的姑娘啊?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地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宁远侯府。
小秦氏正端坐在主位上,满面慈悲的笑意。
她已经备好了一整套“母慈子孝”的戏码,就等着她那个继子回来,好在众人面前演上一出感人至深的大戏。
就在这时,一个下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
下人太夫人!不……不好了!
下人二爷……二爷他凯旋了!但是他没回府!
小秦氏的笑容一滞,但还维持着优雅。
小秦氏慌什么!不回府,定是先去宫里赴宴了!
下人不……不是啊太夫人!二爷他……他带着三千亲兵,还有十里聘礼,往……往盛家去了!
小秦氏什么?!
小秦氏猛地站起身,脸上的慈悲面具瞬间碎裂,只剩下狰狞和难以置信。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气血翻涌。
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扑通。”
……
盛家府邸。
此刻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当那震天的“恭迎主母”的喊声传来时,盛紘正在前厅招待客人。
他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连滚带爬地跑到大门口,从门缝里向外望了一眼。
只一眼,他腿肚子一软,差点没当场尿出来。
黑压压的军队,一眼望不到头。
明晃晃的刀枪,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红色聘礼,更是刺得他眼睛生疼。
盛紘这……这是要干什么?
盛紘这是要抄家吗?我们盛家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了?!
王若弗也吓得面无人色,抓着盛紘的胳膊,浑身发抖。
王若弗老爷!这……这是冲着谁来的啊!
后院的女眷们更是炸开了锅。
如兰和墨兰挤在屏风后面,看着门外那泼天的阵仗,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这是求亲?
这简直是把整个天下的荣光,都捧到了一个人的面前!
就在盛家上下乱作一团,惊惧交加之时。
马蹄声,在盛府大门口,戛然而止。
顾廷烨勒住缰绳,在一片肃杀的寂静中,翻身下马。
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盛府大门前的所有阳光。
他手中,捧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皇帝亲笔书写的赐婚圣旨,明黄耀眼。
另一样,是刚刚才被授予的,代表着无上权力和荣耀的,“忠勇侯”金印!
他走到盛府大门口,对着那紧闭的朱漆大门,朗声喊道。
那声音,蕴含着内力,传遍了整条长街,传遍了半个京城。
顾廷烨岳父大人在上!
顾廷烨小婿顾廷烨,今奉圣上之命,以忠勇侯之位,十里红妆为聘,前来迎娶盛府四姑娘,盛长欢!
他的声音里,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这不是求亲。
这是通知。
这是一场不容拒绝的、蛮横无比的“并购邀约”。
顾廷烨请岳父大人,允我带走你的女儿!
盛紘站在门内,听着这声声宣告,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允。
他敢不允吗?
他敢吗?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
“吱呀——”
盛府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了。
万众瞩目之下。
一道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不是惊慌失措的盛紘,也不是哭哭啼啼的女眷。
是盛长欢。
她就穿了一身最寻常的素色衣裙,未施粉黛,长发简单地用一根木簪绾着。
在这漫天铺地的红妆和杀气腾腾的军阵面前,她素净得像一幅水墨画。
她一步一步,从容地走出了盛府大门。
她穿过那些呆若木鸡的家丁,穿过那些瑟瑟发抖的亲人。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那黑压压的军队,扫过那绵延十里的红妆。
最后,落在了那个身披铠甲,手捧圣旨与金印,仿佛为她征服了全世界的男人身上。
她的眼神,平静如水。
仿佛眼前这足以让全京城疯狂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也仿佛,眼前这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顾廷烨看着她。
看着这个从一片混乱中,唯一一个,平静地走向他的女子。
他眼中的杀伐之气,瞬间化为了一片炙热的、足以将人融化的岩浆。
顾廷烨长欢,我来娶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