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大营,帅帐之内。
顾廷烨对着一堆写了又划掉的请功折草稿,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次的功劳,太大了。
大到他不知道该怎么写。
传统的折子,无非是陈述战功,感谢皇恩,再谦虚几句。
可这次的功劳,根本不是他一个人的。
没有长欢,他根本赢不了。
更别提赢得这么漂亮,这么匪夷所思。
身旁的副将石头看他愁眉不展,忍不住凑了过来。
石头将军,您就按老规矩写呗,夸夸皇上,再夸夸自己,不就行了?
顾廷烨你懂个屁,这次不一样。
顾廷烨烦躁地将手中的毛笔扔到一边。
他知道,这次的功劳,大半要归功于长欢。
但怎么写?
他怎么跟朝堂上那帮只知道之乎者也的老古董,去解释什么是“金融”,什么是“数据”,什么是“供应链管理”?
说他靠一个女人的账本打赢了仗?
他们不把长欢当成妖孽烧了才怪!
可若是不提,他又觉得对不起她。
这份天大的功劳,他不想一个人独吞。
他正一筹莫展之际,帐外亲兵来报。
亲兵将军,京城来的信使到了!
顾廷烨心中一动,快步迎了出去。
信使递上一个熟悉的木匣,里面是长欢寄来的“季度财报”。
只是这一次,木匣里除了那本熟悉的账册,还有另外一份更厚的卷宗。
顾廷烨回到帐内,屏退左右,率先打开了那份卷宗。
只一眼,他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那卷宗的封面上,赫然写着一行他从未见过的、惊世骇俗的标题。
《关于平定西南之战的“项目总结报告”暨“核心资产”(盛长欢)价值分析及股权激励申请》。
顾廷烨这……这都写的什么玩意儿?
他嘀咕了一句,哭笑不得,却还是耐着性子往下看。
他知道,他的大掌柜,从不做无用功。
第一部分:“项目投入产出分析(ROI)”。
没有一句废话,开篇就是一张清晰得令人发指的图表。
一张用炭笔画的、他从未见过的“财务报表”。
投入:朝廷核发军费预算白银五十万两,实际由“盛氏战争债券”融资四十万两,合计九十万两。战争实际支出四万八千两,其中三万两用于策反、收买等“公关费用”。
产出:收复城池三座,缴获牛羊十万头,解救百姓二十万。另,缴获叛军私藏金银、矿产等,折合白T银约五百万两。
结论:本次平叛“项目”,净利润四百九十五万两,投资回报率(ROI)高达1041.67%!
顾廷烨看得目瞪口呆。
他只知道打赢了,仗打得很顺。
可他从来没想过,一场残酷的战争,竟然还能这么算!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抢钱啊!
不,比抢钱还快!
顾廷烨打仗……还能这么算?
他喃喃自语,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接着往下看。
第二部分:“核心资产及首席战略官介绍”。
这一部分,详细地介绍了盛长欢这位“项目总负责人”和“首席战略官”。
里面用最直白、最“市侩”的语言,描述了她是如何通过“金融创新”(发行债券)解决军费问题的。
是如何通过“供应链管理”(军用顺丰)在官方补给线被切断后,保障后勤生命的。
又是如何通过“数据分析”(敌军财报),精准制定作战方案,实现“降维打击”的。
顾廷烨看得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女人,怎么就能把一场血淋淋的战争,写得像一盘生意一样。
可看着看着,他的心里却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暖流。
他知道,长欢是在用她最擅长、最自信的方式,在向全世界宣告。
这场胜利,不是他顾廷烨一个人的。
是他们两个人的。
折子的最后,是“股权激励申请”。
长欢用冷静理性的笔触,分析了为什么必须“重赏”盛长欢这位“首席战略官”。
因为她的存在,不仅为国家赢得了战争,更为国家节省了巨额的财政开支,创造了惊人的利润。
从“投入产出比”来看,给予她任何封赏,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投资”。
奏折的结尾,长欢留出了一大片空白。
空白的前面,只写了几个字:“臣,请奏……”
顾廷烨看着那片空白,沉默了许久。
他仿佛能看到,长欢在灯下写下这份奏折时,嘴角那抹狡黠的微笑。
她把最难的部分都写了。
把所有的功劳,都用最不容置疑的方式,摆在了皇帝和满朝文武的面前。
最后,她把定义这份功劳价值的权力,交还给了他。
他拿起笔,蘸满了浓墨。
那颗因为打赢了胜仗而平静无波的心,此刻却狂跳不止。
他的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一行龙飞凤舞、霸气侧漏的大字,出现在了那片空白之上。
顾廷烨臣请奏,愿以臣此战所得之全部军功、爵位、封赏为聘,求娶盛氏长欢为妻。无她,则无此大捷。臣,非她不娶。
写完,他掷下笔,只觉得浑身畅快。
他将折子小心翼翼地封好,递给了帐外等候的信使。
顾廷烨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天塌下来,也不许停。
信使遵命!
……
几天后,京城,金銮殿。
早朝之上,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内侍监用一种又尖又细,带着几分颤抖和不解的语调,念完了那份来自西南的、旷古烁今的奇葩请功折。
当念到那高达“1041.67%”的投资回报率时,满朝文武,包括一向以精于算学自傲的户部尚书,全都傻了。
当念到最后那句“非她不娶”时,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齐刷刷地戳向了站在队伍末尾的盛紘。
盛紘只觉得两眼发黑,双腿发软,几乎要当场昏厥过去。
龙椅之上,皇帝拿着那份写满了数字和图表的折子,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那张威严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满朝文武,伸长了脖子,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许久,许久。
皇帝终于缓缓抬起了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已经快要变成一滩烂泥的盛紘身上。
他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皇帝盛爱卿,你这个女儿……可真是个宝贝啊。
盛紘“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盛紘臣……臣教女无方,请陛下恕罪!
皇帝恕罪?你何罪之有?
皇帝的声音里带着笑。
皇帝你生了个能给朕赚钱的女儿,朕赏你还来不及呢!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什么。
皇帝只是,朕该赏她点什么好呢?金银?她自己就能挣。封地?好像也配不上她的功劳。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满朝文武。
最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到盛紘身上,眼神戏谑。
皇帝不如,朕就把顾廷烨,赏给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