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军营。
帐外是呼啸的北风,卷起漫天黄沙。
帐内,顾廷烨的眉心拧成一个死结。
叛军主力固守不出,而己方的补给线却屡遭骚扰,战事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时,一个亲兵高举着一个木匣,神色焦急地冲了进来。
亲兵将军!京城来的八百里加急!
顾廷烨心中一紧,快步上前接过。
这木匣的分量不轻。
他挥退亲兵,立刻撬开封漆。
里面没有军国大事的密信,也没有他所期盼的家书。
只有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厚厚的册子。
顾廷烨疑惑地拿起册子。
封面上,是几行他再熟悉不过的,娟秀而有力的簪花小楷。
《西南叛军集团第一季度财务分析报告》。
他愣住了。
这是什么东西?
身旁的副将石头也好奇地凑了过来,挠着头,满脸不解。
石头将军,这是……什么玩意儿?嫂夫人寄来的账本?
顾廷烨没理他,带着满腹的疑惑翻开了第一页。
只一眼,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报告第一部分:“主要将领贪腐行为分析及可利用性评估”。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触目惊心的数据和冷酷的分析。
“左先锋李大嘴,本月虚报军饷三千两,其部下三个百户已三个月未领到足额军饷,士卒怨声载道。建议:策反。”
“粮草官王胖子,将其采购的五万石军粮,换成了三万石陈年旧米,差价中饱私囊。此人贪婪胆小,建议:在粮道上做文章,可收奇效。”
顾廷烨的手指微微颤抖,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继续往下翻。
报告第二部分:“供应链脆弱性分析”。
“叛军的兵器,主要从城西王氏铁匠铺采购,该铁匠铺老板的小舅子好赌,欠了我们‘悦来酒楼’一千两银子,至今未还。”
报告第三部分:“资产质量评估”。
“黑风寨据点,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看似是‘优质资产’。但据实地查探,该据点远离主力,补给困难,实则已是‘亏损资产’,守军不足百人,且多为老弱病残,士气低落。建议:立即‘剥离’此不良资产,可斩断敌军一翼。”
顾廷烨越看,心跳得越快。
他眼中的震惊,逐渐变成了狂喜。
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赞叹。
顾廷烨天才!我夫人真是个天才!
石头被他吓了一跳,探头探脑地想看那册子。
顾廷烨这哪里是账本,这分明就是一张敌人的死亡通知单!
顾廷烨的眼中爆发出从未有过的精光。
他仿佛看到,整个西南叛军在他眼前,变成了一张巨大的、透明的资产负债表。
每一支部队,每一个将领,每一个据点,都被他的小妻子用冰冷的数字和精准的分析,标注得清清楚楚。
优势、劣势、软肋、命门。
一览无余。
他脑中那些模糊的战术构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顾廷烨来人!传我将令!
片刻之后,众将领齐聚帅帐,一个个面带疑惑。
顾廷烨没有多做解释,直接下达了一系列让他们目瞪口呆的命令。
顾廷烨石头!
石头末将在!
顾廷烨你带一队精锐,换上便装,不用打仗,去给我策反李大嘴手下那三个百户。
顾廷烨告诉他们,只要他们绑了李大嘴来投诚,过去被克扣的军饷,我双倍补给他们!
石头啊?将军,这……
顾廷烨执行命令!
石头是!
顾廷烨张龙!
张龙末将在!
顾廷烨你也换上便装,带上一千两银子,去把城西那个王氏铁匠铺给我盘下来。
顾廷烨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天之内,我要成为那家铺子的新东家!
张龙将军,咱们盘个铁匠铺做什么?
顾廷烨让你去就去!
张龙是!
顾廷烨赵虎!
赵虎末将在!
顾廷烨你带主力,今夜三更,绕过正面防线,去给我把黑风寨拔了!
此令一出,众将哗然。
赵虎将军,万万不可啊!黑风寨地势险要,我们绕后突袭,若是被发现,会被包了饺子的!
顾廷烨我意已决!
顾廷烨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帐内每一张惊疑不定的脸。
顾廷烨此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众将领虽然满腹疑云,但看着顾廷烨那不容置疑的神情,终究还是齐声领命。
众将遵命!
夜色如墨。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在西南大地的各个角落,悄然打响。
结果,顺利得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石头带着人还没到李大嘴的营地,就被那三个百户派来的亲信给接了进去。
一听有双倍军饷,李大嘴的部下当场反水。
第二天清晨,李大嘴就被五花大绑,和他的帅旗一起,被送到了顾廷烨的帐前。
叛军左翼,不战自乱。
张龙那边也无比顺利。
铁匠铺老板的小舅子一听有人肯替他还清赌债,还额外给他一百两安家费,感激涕零。
他当晚就说服了老板,连夜签下了转让文书。
第二天,叛军前锋营的士兵们惊恐地发现,他们刚刚领到手的新刀,还没砍人,自己就卷了刃。
赵虎的行动更是如同神助。
他带着主力摸到黑风寨下,发现那里的守卫竟真的如同纸糊的一般。
寨墙上的哨兵,一个个缩着脖子在打盹。
大军几乎兵不血刃,就冲进了寨子。
那不足百人的老弱残兵,一见官军从天而降,连抵抗的念头都没有,当场就跪地投降。
叛军最重要的侧翼据点,就这么被轻易拿下。
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
仅仅一夜之间,叛军看似固若金汤的防线,就被撕开了一个个巨大的口子。
指挥系统彻底瘫痪,将领之间互相猜忌,内斗不止。
叛军大帅直到被部下出卖,押送到顾廷烨面前时,都还没想明白。
他到底,是怎么输的。
……
大胜之后,顾廷烨回到帅帐。
他没有急着庆功,而是铺开纸笔,开始给朝廷写捷报。
他提着笔,脑中全是那个灯下执笔,为他算尽天下事的女子。
他笑了笑,没有写自己如何运筹帷P幄,如何英勇杀敌。
他几乎是将盛长欢那份《财务分析报告》的核心内容,原封不动地抄了上去。
在捷报的最后,他用无比郑重的笔触,写下了让他所有幕僚都大惊失色的一段话。
“此战大捷,非臣一人之功。”
“臣妻盛氏长欢,远在京城,以商战之术,算尽敌军之败,决胜于千里之外。”
“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此战首功,非她莫属。臣请奏,为我妻请功!”
这份奇特的捷报,盖上帅印,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
金銮殿上。
皇帝看着这份匪夷所思的捷报,又看了看后面附上的那份写满了密密麻麻数字的《财务分析报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困惑与探究。
皇帝顾廷烨的这个媳妇……到底是个什么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