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最大的茶楼,广和居。
今日的广和居,座无虚席,连过道都挤满了人。
说书先生口沫横飞,一块醒木拍得震天响。
“话说那顾二爷威震西南,靠的是什么?是兵法,是勇武!但更是咱们京城一位奇女子,算盘一响,黄金万两!”
“这位奇女子,便是盛家的六姑娘,盛长欢!”
“她以一己之力,发行‘镇西南一号’,解了前线燃眉之急!此乃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也!”
台下一片叫好声。
但真正的大戏,却不在台上。
而在台下那些衣着华贵的富商巨贾之间。
富商甲我出一千二百两!求购一张‘镇西南一号’!谁有?卖我一张!
一个脑满肠肥的胖商人,高举着一张银票,喊得脖子都红了。
旁边一个瘦高个商人立刻站了起来,一脸鄙夷。
富商乙一千二百两?你也想买‘镇西南一号’?我出一千五百两!只要一张!就当传家宝了!
当初发行时无人问津的“战争债券”,如今成了京城最硬的通货。
当初一百两一张的凭证,如今已经涨到了一千两,而且有价无市。
当初那些对“镇西南一号”持观望态度的人,肠子都悔青了。
而那些购买了债券的“投资人”,则成了最大的赢家。
整个京城都为这笔从天而降的财富而疯狂。
另一边,盛府的门槛,快要被前来拜访的官员和富商踏破了。
盛紘挺着他那许久未曾如此挺拔的肚子,红光满面地在厅堂里接待着一波又一波的客人。
享受着他这辈子都未曾享受过的前呼后拥。
某官员盛大人,您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
一位兵部的大人,满脸谄媚地端着茶杯。
某官员有您女儿在,我大宋何愁不兴!
盛紘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还要故作谦虚。
盛紘哪里哪里,小女顽劣,上不得台面,哈哈哈!
他嘴上这么说,尾音里的得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当初长欢签下那份“对赌协议”,他吓得几天没睡好觉。
现在看来,那哪里是协议,分明是一份泼天富贵的委任状!
盛长欢,这个他以前从未正眼瞧过的庶女,如今成了整个盛家,乃至整个京城最炙手可热的“财神爷”。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在为财富狂欢时。
这一切的中心人物,盛长欢,却显得异常平静。
她把自己关在闺房里。
丹橘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粥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自家姑娘正对着一张薄薄的纸,怔怔出神。
丹橘姑娘,您怎么了?
丹橘将粥碗放到桌上,不解地问道。
丹橘外面都快闹翻天了,您倒好,躲在这里清闲。
盛长欢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头,眼神有些复杂。
盛长欢丹橘,你看。
她将那张纸,递给了丹橘。
丹橘好奇地接了过来。
纸上没有那些枯燥的财务数据,也没有激昂的战报。
只有一行龙飞凤舞、霸气侧漏的大字,是顾廷烨的笔迹。
“吾将请奏,以侯爵之位,聘汝为妇。”
丹橘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
念完,她激动得快要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丹橘呀!这是……这是顾二爷的字!
丹橘他……他这是要娶您?!姑娘!侯爵之位啊!这是要下聘了!
盛长欢被她吵得头疼,一把夺回了信纸。
脸颊,却不争气地泛起了一抹绯红。
盛长欢胡说什么!
盛长欢这不是求亲,这是……这是霸王条款!是强制收购!
她嘴上强硬地反驳着,用自己最熟悉的商业术语来定义这个行为。
但那擂鼓般的心跳声,却出卖了她。
她,一个来自21世纪、信奉“男人只会影响我赚钱的速度”的独立女性。
此刻,她的心,彻底乱了。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顾廷烨那张桀骜不驯的脸。
他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他生气时紧抿的薄唇,他写“财报密信”时那认真的样子。
那个被她当做“最优质投资标的”的男人。
现在,居然反过来要“收购”她了。
而且,他用的“对价”,精准得可怕。
不是什么风花雪月的誓言,不是什么海誓山盟的承诺。
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代表着权力、地位和荣耀的,侯爵之位。
这是她在这个时代,最看重,也最能理解的“价值”。
这个男人,他太懂她了。
他懂她的清醒,懂她的现实,懂她对虚无缥缈的情感的不屑一顾。
所以,他不用情话来打动她。
他直接用一份她无法拒绝的“报价”,来完成这场“并购”。
这不是商量,不是请求,而是一份不容置疑的“股权合并要约”。
这笔“交易”,她该接受吗?
她问自己。
可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叫嚣,你有的选吗?
从你决定投资他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被他牢牢套住了。
盛长欢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个面色绯红,眼神慌乱的自己。
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慌乱。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有些“投资”,是真的会亏本的。
比如,把心投了进去。
这一笔投资,最终,连她自己,也成了“标的物”。
她低声骂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盛长欢顾廷烨,你这个……混蛋。
骂完,她嘴角的弧度,却再也压抑不住地,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