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马球会,人声鼎沸。
这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盛事,但凡有些头脸的权贵都来了。
看台上,各家贵女云集,衣香鬓影,争奇斗艳。
盛家的看台位置不算最好,但也算体面。
墨兰和如兰正紧张地对着小铜镜,反复整理着鬓边的碎发和妆容。
明兰扯了扯身旁盛长欢的袖子,激动得小脸通红。
明兰六姐姐,你看,小公爷要上场了!
盛长欢“嗯”了一声,头也没抬。
她手里捧着个巴掌大的皮面小本子,正用一根细炭笔飞快地写画着什么。
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周围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明兰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
只见那本子上,画着一个她完全看不懂的、纵横交错的方格图。
图的顶上,写着一行小字:“京城适龄贵公子投资价值分析矩阵”。
横轴是“家族潜力”,纵轴是“个人能力”。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被填在格子里,后面还跟着一串她看不懂的鬼画符,似乎是叫“SWOT”分析。
就在这时,场下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尖叫。
只见齐国公府的小公爷,齐衡,一身白衣,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风度翩翩地驶入场中。
他容貌俊秀,气质温润,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引得满场贵女都为之倾倒。
墨兰更是看得痴了,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碎了。
盛长欢终于抬起头,朝场中瞥了一眼。
那眼神,就像是扫过一份普通的财务报表。
然后,她低下头,在那小本子上“齐衡”的名字后面,冷静地写下了结论。
“标的名称:齐衡。”
“资产类型:蓝筹股,但存在退市风险。”
“优点:颜值高,流量大,市场关注度高,属于典型的‘概念股’。”
“缺点:控股股东(平宁郡主)过于强势,内部治理混乱,创始人(齐国公)话语权弱。标的本身缺乏自主决策权,未来资产注入预期不明朗,且极易受政策(皇权)打压,不确定性风险极高。”
“投资建议:观望,不建议建仓。”
写完,她满意地吹了吹炭笔的墨迹。
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这马球会,还不如回她的账房里算账有意思。
这一幕,被看台另一侧最高处的顾廷烨和齐衡,尽收眼底。
齐衡正享受着万众瞩目,目光不经意地一扫,却敏锐地发现,那个角落里的盛家庶女,竟然对自己视而不见。
她不仅没看他,甚至还低着头,在一个小本子上奋笔疾书,神情严肃得像个老学究。
这可真是头一遭。
齐衡二叔,你看。
齐衡用马鞭遥遥一指。
齐衡那个角落里的盛家姑娘,是不是很有趣?
顾廷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正好看见盛长欢抬起头,用那种评估货物的眼神扫了齐衡一眼,然后低下头,写下了“不建议建仓”的结论。
虽然隔得远,但他眼力好,那几个字,看得清清楚楚。
他差点当场笑出声来。
这小丫头,胆子也太大了。
京城第一美男,到了她这儿,就成了个不值得投资的破烂玩意儿。
顾廷烨有趣?
顾廷烨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玩味。
顾廷烨我看是胆大包天。
嘴上这么说,顾廷烨心里却觉得爽快极了。
他早就看齐衡这种被全京城姑娘捧在手心里的调调不顺眼了。
现在看到有人完全不把他当回事,还给他下了这么个“差评”,简直比三伏天喝冰水还痛快。
随着一声锣响,马球比赛正式开始。
顾廷烨今天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一上场就火力全开。
他骑术精湛,球技高超,身形矫健如猎豹,每一次挥杆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连连得分,引得场边阵阵喝彩。
而他,每一次得分后,都会下意识地,朝盛长欢那个方向瞥一眼。
带着一丝不易察气,仿佛在说:看,你那个“合伙人”,可比那个中看不中用的小白脸强多了。
然而,看了几次之后,他的脸就黑了。
盛长欢根本没在看比赛。
她……她竟然靠在柱子上,睡着了。
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
顾廷烨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在这里拼死拼活地展现男性魅力,结果他的“投资人”居然在打瞌睡?
这简直是对他“资产价值”的无情践踏!
他越想越气,手里的力道更重了几分,打得对方人仰马翻。
一场马球赛,硬生生被他打出了上阵杀敌的气势。
比赛结束,顾廷TEE烨所在的队伍毫无悬念地大获全胜。
他却毫无喜悦之情。
他擦了擦汗,将马鞭往亲随手里一扔,径直朝着盛家的看台走了过去。
盛家的看台,气氛正有些尴尬。
盛长欢是被明兰推醒的。
盛长欢啊?结束了?
她迷迷糊糊地抬头,揉了揉眼睛。
一抬头,就看见一张放大版的、写满了“不爽”二字的俊脸。
是顾廷烨。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看台下面,正仰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顾廷烨盛六姑娘,今日马球,不好看吗?
他声音不大,周围的人却都听见了。
大家纷纷侧目,想看看这个被新贵侯爷点名的盛家庶女,到底是什么来头。
长欢脑子飞速运转,立刻切换到“职场吹捧”模式。
盛长欢啊?好看,好看。
盛长欢顾二叔英姿飒爽,万夫莫当。看得小女是……是心潮澎湃,夜不能寐。
她嘴上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奉承话,心里却在飞快地给他做评估。
“标的名称:顾廷烨。”
“资产类型:垃圾股,但有重组潜力。”
“优点:个人能力极强(S+),目标明确,执行力高。且目前看来,现金流充裕。”
“缺点:原生家庭拖累严重(负资产),与管理层(父亲和继母)关系紧张,市场声誉极差,存在被强制退市(物理性消失)的巨大风险。”
“投资建议:高风险,高回报。可少量建仓,并密切关注,等待其价值被市场严重低估时,进行抄底。”
顾廷烨听着她的吹捧,脸色稍微好看了点。
虽然知道是假的,但听着总比睡觉强。
就在这时,另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响了起来。
齐衡也走了过来。
他依旧是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
齐衡盛姑娘,方才见你一直在看台奋笔疾书,不知是在作诗,还是在作画?
他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探究。
盛长欢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被“标的”本人发现了。
她面上却丝毫不显,从容地将小本子收进袖子里。
盛长欢小公爷见笑了。
盛长欢我只是在……记账。
这个回答,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顾廷烨。
记账?
在马球会现场记账?
齐衡记账?
齐衡显然也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盛长欢对。
盛长欢一脸认真地解释。
盛长欢算算今天出门,来回车马费、茶水点心费,再加上为了看马球会而耽误的工作时长……
盛长欢我看了一会儿,发现这笔‘时间成本’的投入,与我获得的‘观赏愉悦度’,严重不成正比。
盛长欢所以,从财务角度看,今天出门,是笔亏本买卖。
齐衡和顾廷烨,再次被她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回答给噎住了。
他们第一次见到有姑娘家用“赚了”还是“赔了”来形容一场风雅的马球会。
齐衡怔愣片刻后,反而觉得更加有趣了。
他看着盛长欢那双清澈又冷静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齐衡盛姑娘的见解,真是……与众不同。
齐衡在下齐衡,不知是否有幸,能与姑娘交个朋友?
他在向她示好。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示好。
周围的贵女们,已经响起了压抑的抽气声。
她们嫉妒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盛长欢。
然而,盛长欢的反应,却让所有人再次大跌眼镜。
她只是淡淡地福了一福。
盛长欢小公爷客气了。
盛长欢我还有账没算完,先失陪了。
说完,她对明兰和墨兰等人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那表情,就好像在说:别耽误我搞钱。
齐衡被明晃晃地拒绝了,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他觉得,这个盛六姑娘,就像一个待解的谜题,让他越来越想知道答案。
而一旁的顾廷烨,心情就没那么美妙了。
他看着齐衡对盛长欢大献殷勤,看着那个小白脸的目光一直黏在自家“投资品”的身上。
一股莫名的、酸溜溜的情绪,从他心底里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发现,他居然很讨厌,非常讨厌看到齐衡跟她说话。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烦躁。
他都不知道自己烦什么。
他猛地意识到,他宁愿这小财迷对着他分析什么“资产”,也不想看到她跟别的男人,哪怕只是说一句话。
这种陌生的、强烈的占有欲,让他一向游刃有余的心,第一次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