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氏优选。
这是盛长欢给自己名下第一家自营胭脂水粉铺子起的名字。
铺子新开,装潢雅致,货品新奇。
一个衣着体面,看着像大户人家出来的中年妇人,正在货架前挑剔地看来看去。
她拿起一盒胭脂,闻了闻,又用指尖沾了一点,在手背上抹开。
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精明和审视。
店里的伙计被她看得有些发毛,连忙上前招呼。
伙计这位妈妈,您瞧瞧我们这‘落霞’胭脂,是新到的货,颜色最是鲜亮不过了。
妇人斜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开了口。
向妈妈你们这胭脂,颜色是还行。
向妈妈就是不知道这用料……可都是上等的?
向妈妈我们夫人用的东西,可都是顶顶好的,半点马虎不得。若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仔细你们的皮。
她话里有话,带着一股子盘问的劲头。
伙计被她这股气势压得有点招架不住,额上见了汗。
伙计妈妈放心,我们这儿的东西,都是东家亲自验看过的,用料绝对扎实……
他话说得磕磕巴巴,没什么底气。
正在这时,一个清冷又温和的声音从后堂传来。
盛长欢这位妈妈是行家。
盛长欢缓步走出,对那妇人微微一笑。
盛长欢不如到我后堂,我们备了新茶,我亲自跟您细说。
向妈妈打量了盛长欢一眼,见她年纪轻轻,却气质沉稳,便点了点头。
她正愁套不出话来,这小姑娘主动邀请,倒是省了她的事。
后堂布置得比外面更雅致,一缕清淡的檀香在空中萦绕。
盛长欢亲自为向妈妈沏上一杯新茶,茶香四溢。
盛长欢妈妈请用茶。
向妈妈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开口。
向妈妈姑娘太客气了。
向妈妈不瞒姑娘说,我们东家是大主顾,最近正想寻个靠谱的胭脂水粉货源,要长期采买的。
向妈妈只是看你们这店,新开不久,不知东家是……
她看似不经意地,问出了最想知道的问题。
盛长欢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试探,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
盛长欢我们东家不重要,重要的是货好,能让您和您的主顾满意。
盛长欢妈妈您看,这是我们刚到的口脂,这个色号叫‘日落大道’,最是滋润,颜色也沉稳大气,最衬您这样的贵人。
她不接话茬,反而拿起一管精致的口脂,开始不紧不慢地推销起来。
向妈妈的算盘落了空,心里有些不快。
盛长欢妈妈您要是诚心合作,采买的量大,我自然能给您一个内部价。
盛长欢而且,我们店最近新推了个活动。
盛长欢但凡一次消费满一百两,就可以免费办一张‘贵宾金卡’,凭此卡,以后在本店所有消费,一律九折。
向妈妈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九折?
那可不是个小数目。
向妈妈还有这等好事?
盛长欢不但如此。
盛长欢看她动心,又加了一把火。
盛长欢今日若是办卡,我还额外送您三百积分。
盛长欢这积分,以后可以直接当银子使,一分抵一文。
盛长欢还能兑换我们店里不轻易示人的限量版赠品,都是些时兴的眉笔、香露之类的小玩意儿。
“积分”、“抵现”、“限量版赠品”。
这些闻所未闻的新词,把向妈妈砸得晕头转向。
但她听懂了最关键的一点。
能占大便宜。
她的心彻底活络了起来。
向妈妈这……这卡怎么办?要买些什么才能凑够一百两?
盛长欢这就要看您家夫人的需求了。我们这儿从基础的润肤膏,到最高档的香露,品类齐全。
盛长欢将一本制作精美的产品图册递到她面前,开始循循善诱。
向妈妈为了凑够那“办卡”和“满赠”的额度,彻底放下了戒心。
她只想着怎么才能花最少的钱,占最多的便宜。
不知不觉间,她的话匣子就打开了,开始抱怨起自己“东家”的开销。
向妈妈不瞒姑娘说,我们家夫人啊,管着一大家子,迎来送往,人情交际,开销大得很。
向妈妈这采买胭脂水粉,每月都是一笔不小的支出,若是能在你这儿省下一笔,夫人定会高兴。
盛长欢那是自然。我们做生意的,讲究的就是薄利多销,让主顾得了实惠,才能做得长久。
盛长欢一边给她添茶,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
盛长欢听您的口气,您家府上定是人口兴旺的侯门大户了?
向妈妈被奉承得心花怒放,不自觉地就泄露了更多信息。
向妈妈可不是嘛。我们宁远侯府,那在京城也是响当当的。
向妈妈只是这几年……唉,家大业大,花销也大。
向妈妈前儿个,我们夫人刚给三少爷在外头悄悄置办了一个小院子,带花园的,一下子就花了好几千两……这不,手头就又紧巴了。
盛长欢的指节在桌下轻轻敲击了一下。
宁远侯府,三少爷,置办小院。
信息对上了。
盛长欢夫人真是慈母心肠。想必府上的少爷们,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向妈妈大少爷……唉,不提也罢,就是个败家的。
向妈妈撇撇嘴,一脸的不屑。
向妈妈我们夫人说了,往后这诺大的侯府产业,还不都是我们二少爷的。为了二少爷的前程,现在多花点钱打点铺路,那都是应该的。
盛长欢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精光。
她微笑着,一边给向妈妈介绍着不同香露的功效,一边在桌下那本随身的小册子上,用只有自己看得懂的速记符号,飞快地记录着。
“关联方:宁远侯府,小秦氏。”
“资产转移:为三子购入别院,金额数千两,资金来源:侯府公中。”
“侵占动机:为次子顾廷炜铺路,意图掏空侯府,侵占嫡长子资产。”
……
最后,向妈妈为了凑足一百两,又得了三百积分和一堆赠品,心满意足地采购了一大批胭脂水粉,喜滋滋地走了。
丹橘进来收拾茶具,看着桌上那堆东西,有些心疼。
丹橘姑娘,咱们送出去的东西,都快赶上她买的东西的价了。这不成亏本了吗?
盛长欢拿起那本写满了记录的小册子,冷笑一声。
盛长欢亏本?
盛长欢我用几盒不值钱的胭脂,换来了宁远侯府内部资产流失的一手情报。
盛长欢这笔买卖,我赚大了。
她回到账房,将册子上的信息,与她之前通过各种渠道收集到的,关于宁远侯府名下各处产业异常的账目往来数据,进行交叉验证。
一个又一个的疑点,被串联起来。
一条清晰的、关于小秦氏如何利用职务之便,勾结白家,系统性地侵吞侯府公款、设立小金库的证据链,赫然成型。
盛长欢铺开一张大纸,提笔,蘸墨。
她的笔下,没有诗词歌赋,只有冰冷的标题和精准的图表。
一个时辰后。
一份封面写着《关于宁远侯府资产流失风险评估及舞弊行为分析报告》的文书,新鲜出炉。
深夜,宁远侯府,顾廷烨的秘密书房。
他刚练完一套刀法,身上还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
盛长欢推门而入,将那份装订整齐的报告,放在了他面前。
顾廷烨看着眼前这个深夜到访的“合伙人”,有些意外。
顾廷烨这么晚了,我的大掌柜又有什么新的投资项目了?
他拿起那份文书,看着封面上那行奇怪又熟悉的标题,愣住了。
顾廷烨这……这是什么?
盛长欢你继母的“年度财务报表”。
盛长欢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盛长欢或者说,是她这些年,如何一步步侵吞你们顾家财产的,完整证据。
盛长欢我帮你划了重点,你可以直接从第五页,关于‘非正常关联方交易’的部分开始看。
盛长欢附录里,有她通过白家盐道转移出去的每一笔资金的清单,和她设立的所有私人小金库的地址。
顾廷烨猛地翻开报告。
熟悉的复式记账法,清晰的现金流量图,详实到令人发指的数据,以及冷静到冷酷的专业分析……
每一页,都像一把刀,割开他侯府那看似光鲜的表皮,露出内里早已腐烂生蛆的真相。
他越看,脸色越沉。
越看,手抖得越厉害。
最后,他死死地捏着那份报告,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和刺骨的冰冷。
盛长欢看着他,缓缓开口,声音像冰珠一样砸在地板上。
盛长欢顾廷烨,你家快被搬空了。
盛长欢现在,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