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年尾。
汴京城里，处处张灯结彩，一片祥和。
城南，清风茶馆，三楼密室。
气氛却与外界的喧嚣截然不同，带着一丝肃杀的凝重。
顾廷烨和他最核心的几个手下，石头、地龙，全都正襟危坐。
他们的对面，坐着那个永远一身素衣，神情淡漠的少女。
盛长欢。
或者说，他们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真正的“大掌柜”。
桌上没有酒菜，只有一摞摞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账册，和一把紫檀木的小算盘。
这是年度复盘总结会。
也是分红大会。
盛长欢按照约定，现在进行本年度的财务决算。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账册，语气平铺直叙，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文书。
盛长欢截至本月，茶馆、布庄、典当行三项核心业务，剔除所有运营成本、人力成本和风险准备金后，全年实现净利润，一万三千二百两。
石头和地龙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跟着顾廷烨刀口舔血这么多年，也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而这，仅仅是那个小姑娘，用不到一年的时间，用三家破铺子赚来的。
盛长欢新开辟的江南漕运航线，以及西南陆路商道，目前尚处于投资期，账面亏损八千两。
盛长欢但已成功打通两条商路，垄断了蜀锦和私盐的两条核心渠道。其无形资产估值， conservatively（保守估计），在五万两以上。
她那张嘴里，总是会冒出一些他们听不懂，却又觉得无比厉害的词。
盛长欢综上，本年度，我们的合作项目，总资产增值，六万五千二百两。
她说完，放下了账册。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几个男人粗重的呼吸声。
盛长欢业绩不错。
盛长欢所以，该发年终奖了。
她从身旁的箱子里，拿出几个早就准备好的钱袋，推了过去。
盛长欢石头，安保部负责人，全年KPI超额完成，奖金，一百两。
盛长欢地龙，情报部负责人，多次提供关键信息，奖金，一百两。
盛长欢其余核心成员，每人五十两。
沉甸甸的银子，砸在桌上，发出诱人的声响。
石头和地龙的眼睛都直了。
他们不是没见过钱，但这种凭“业绩”拿“奖金”的方式，让他们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尊严和自豪。
他们接过钱袋，手都在抖。
石头谢……谢大掌柜！
他们已经发自内心地，用这个称呼来叫她。
盛长欢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了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顾廷烨。
盛长欢顾二郎。
盛长欢你的年终奖，比较特殊。
顾廷烨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顾廷烨怎么？我的大掌柜，终于良心发现，准备以身相许了？
盛长欢你的价值，比我这副皮囊，要贵得多。
盛长欢说着，从脚边，搬上来一个上了三道重锁的铁匣子。
匣子不大，却显得异常沉重。
她用一把特制的钥匙，接连打开了三道锁。
“咔哒，咔哒，咔哒。”
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的心上。
顾廷烨的笑容，也慢慢收敛了。
他意识到，这东西，不简单。
匣子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卷用油布精心包裹的图纸，和一份厚厚的名册。
盛长欢你的。
盛长欢将东西推了过去。
顾廷烨疑惑地拿起那份名册。
纸张的页眉上，没有他熟悉的任何商号抬头。
只有一行触目惊心的血色大字。
《大宋西北边防军备走私贪腐网络涉案人员名单》。
顾廷烨的手，猛地一颤。
他飞快地翻开名册。
从兵部的一个侍郎，到边关守将，再到负责押运的校尉……
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像一条条毒蛇，盘踞在纸上。
每个名字后面，都用朱笔，清晰地标注着他们的职务，贪墨的数额，以及……他们的软肋和把柄。
他又颤抖着手，打开了那几卷图纸。
那不是商路图。
是军备图！
是西北边防的军备走私路线图！
从京城的兵器库，到西北的军镇，每一条线路，每一个中转站，每一个接头人，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份东西，如果捅出去，足以让整个大宋的朝堂，发生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地震！
“哐当！”
石头手里的茶杯，失手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看着那份名单，脸色惨白如纸。
这哪里是年终奖？
这分明是一份……一份足以诛九族的谋反名单！
整个密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顾廷烨死死地捏着那份名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桀骜和疯狂的眼睛里，此刻，是滔天的巨浪。
顾廷烨你……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顾廷烨你怎么敢……
他投笔从戎，建功立业，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野心。
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可她，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将他通往这条路的第一块，也是最重要的一块敲门砖，放在了他面前。
这份名单，足以让他向新帝献上一份天大的投名状。
盛长欢你想做的事，总要有个起点。
盛长欢的语气，依旧平静得可怕。
盛长欢我只是，把你的起点，往前挪了一百步。
顾廷烨看着她，心中那座用愤世嫉俗和玩世不恭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他一直以为，他们只是利益交换。
她图他的武力，他图她的钱财。
可直到今天他才明白，这个女人，早已看穿了他所有的伪装，洞悉了他最深的渴望。
并且，用她自己的方式，为他的野心，铺上了最坚实的第一块基石。
这份理解，这份支持，比任何千言万语，都来得更震撼，更滚烫。
他的心脏，从未跳得如此剧烈。
一种陌生的，夹杂着颤栗和滚烫的情感，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顾廷烨你想要什么？
他哑声问道。
顾廷烨作为回报。
盛长欢这份礼物，代表着我们第一阶段合作的结束。
盛长欢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盛长欢也代表着，第二阶段合作的开始。
盛长欢顾二郎，从今天起，我们做的，不再是普通的生意。
盛长欢而是掉脑袋的买卖。
盛长欢风险等级，上调了一百倍。我们的合作协议，自然也要更新。
她从袖中，拿出了一份新的，用上好蜀锦做封皮的协议书。
《终身制战略合作协议》。
盛长欢从今往后，我不再是你的“投资人”。
盛长欢我是你的“首席合伙人”。
她将“首席”两个字，咬得极重。
石头和地龙都听傻了。
他们不懂什么叫“首席合伙人”，但他们能感觉到，那是一种与“东家”平起平坐的地位。
顾廷烨看着她，眼神幽深。
他等着她的下文。
盛长欢至于收益。
盛长欢以这份名单为起点，你未来所有通过权谋和军功获得的有形和无形收益……
她顿了顿，伸出五根纤细的手指。
盛长欢我要百分之五十。
话音落下。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石头和地龙，几乎要当场跳起来。
疯了！
这个女人，一定是疯了！
她凭什么？
就凭一份名单，就要分走顾二郎未来江山的一半？
这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了！
这是吞天！
他们紧张地看向顾廷烨，生怕他一怒之下，会当场掐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然而，顾廷烨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先是愣住了。
随即，他看着盛长欢那双冷静、锐利、充满了勃勃野心的眼睛，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酣畅淋漓的大笑。
他笑得前俯后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顾廷烨哈哈哈哈！好！好一个百分之五十！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笼罩在盛长欢的头顶。
他的眼中，燃烧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热的火焰。
别人只看到了她的贪婪。
只有他懂。
只有他懂她这“百分之五十”背后，是何等的气魄和决心。
她不是在索取。
她是在宣布。
宣布她愿意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与他的未来，彻底捆绑。
荣辱与共，生死相随。
以天下为棋盘，以江山为赌注。
他赢，她陪他君临天下。
他输，她陪他万劫不复。
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疯狂，更动人的情话了。
顾廷烨我的首席合伙人。
他伸出手，没有去碰她，而是拿起了桌上那份新的协议，和他的私人印信。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郑重地说道。
顾廷烨用半壁江山，换你一个首席合伙人。
顾廷烨这是我顾廷烨这辈子，做的最赚的一笔买卖！
他拿起印泥，重重地按下自己的印章。
那鲜红的印记，烙在“顾廷烨”三个字的旁边，如同滴下的心头血。
契约，成立。
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简单的投资人与创业者。
他们是，政治同盟。
是这盘乱世棋局里，最危险，也最密不可分的，对弈者。
盛长欢看着那份协议，冷静的眼底，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她将协议小心地收入怀中，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盛长欢那么，首席合伙人阁下。
盛长欢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讨论，我们新公司的第一个项目了。
她抬起头，看向顾廷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微笑。
盛长欢项目名称，就叫……
盛长欢“不良政治资产的清算与并购”。
第一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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